海軍省軍務局的太田中將從東條的房間出來后,立即回到了自已在官邸內的臨時居所。
石川孝雄的計劃,他是知曉的,甚至還提供了石川弘明車隊離開的確切時間。
然而,眼下石川弘明安然無恙,反倒是石川孝雄下榻的禮查飯店被憲兵包圍,他絕不相信這只是巧合。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石川孝雄房間的號碼,結果無法接通。
他壓下心中不安,轉而要求總機轉接禮查飯店前臺,結果被接線員告知:“抱歉,先生,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是占線還是線路故障?”
“線路似有區域性故障,我們正聯系檢修。”
太田直接掛斷了電話,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他焦急地在房內踱步。
作為東條此次訪滬的隨行人員之一,他本不該過多介入石川家內部的爭斗。
但他與現任石川家主私交甚篤,這些年來,石川家對他個人及其所屬派系提供了大量資金支持,雙方早已利益交織。
他看了一眼時間,凌晨四點多,他必須在天亮之前搞清楚禮查飯店到底發生了什么,至少要確認石川孝雄的生死!
他徑直找到還在官邸的松本。
“松本司令官,”太田開門見山,“禮查飯店那里,究竟發生了什么情況?我需要知道確切信息。”
松本瞥了他一眼,揮揮手示意身旁的副官退下。
這才看向太田,“我剛才在首相面前已經匯報過了,我們正在圍殲一股負隅頑抗的暴徒,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還請閣下耐心等待便是。”
松本作為憲兵司令官,雖然只是少將軍銜,但憲兵系統自成一體,權力特殊且獨立。
更何況,太田是海軍中將,不屬于陸軍,又是從東京臨時派遣過來的隨行人員,在松本眼里缺乏直接的制約力。
對于松本這種不冷不熱、公事公辦的態度,太田心中怒火升騰,卻又無法發作。
他冷哼一聲:“今夜之事,關系首相安全,更關乎帝國顏面。我作為隨行人員,有權利了解任何可能影響首相行程和安全的突發狀況!”
“距離你剛才向首相承諾的一小時時限,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鐘了。我就在這里,等候最終的結果。”
言罷,他走到一旁的沙發邊坐下,身體后靠,竟閉目養神起來,擺出一副不得到答案絕不離開的姿態。
松本盯著這位不請自來的海軍中將,眼底掠過一絲寒意,他就是再遲鈍也知道對方很可能就是石川本家派來的人。
他沒再說話,轉身離開了房間,甚至沒有交代人招待太田。
松本這一去,便再未回來。
時間很快就來到五點多,窗外的天色由深灰轉為青白,太田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
他在官邸內沒有看到松本的身影,對方顯然是在故意回避他。
他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回到自已的房間,再次拿起電話,這一次,他打給了本土的石川敏夫。
……
早上七點,虹口海軍基地碼頭,晨霧尚未完全散去,黃浦江面上籠罩著一層薄紗。
“出云號”巡洋艦靜靜泊在岸邊,艦橋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滬上的陸海軍將領及官員早已列隊等候,準備為東條送行。
然而,本該準時出現的東條一行人,卻遲遲未見蹤影。
直至八點過后,車隊才駛入碼頭。東條在與眾人揮手告別后,將吉田和澤田兩位司令官召上甲板。
東條隨即招手喚來太田中將,面帶笑容開口道:“昨晚石川弘明遇襲,雖然人沒事,但為了確保藥品能穩定供應。石川家主經過慎重考慮,愿將浮山島藥廠無償上交大本營,以期能為圣戰貢獻更多力量!”
“我與島田君就此緊急商議過了,考慮到太田君對海軍后勤與裝備事務熟悉,且與石川家素有溝通,決定由太田君暫時留駐滬海,兼任第三艦隊參謀長一職,并負責浮山島藥廠移交大本營后的接管與后續生產保障事宜。”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怔。
吉田臉色陰沉,立馬駁斥道:“浮山島藥廠是石川弘明的個人產業,自建立以來,為帝國貢獻巨大,如此公然掠奪有功之臣的產業,傳揚出去,豈不令所有為帝國效力者心寒?此事絕不可行!”
浮山島藥廠位于他的治下,雖然迫于壓力已向陸軍開放供應,但終究是在海軍的庇護下,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海軍的重要資產。
石川家主此舉,無異于在海軍背后捅刀,為了本家利益,不惜犧牲掉旁系,同時也損害了海軍的整體利益。
盡管他今早已經得知石川孝雄身亡的消息,但石川家主直接將藥廠上交大本營還是出乎他的預料。
東條現在主要是通過卡后勤軍需和內閣施壓,間接影響海軍的決策,還從未真正插手地方艦隊的指揮權。
看來東條今早遲到這么久,估計私下與石川家主、島田等人私下達成了交易。
但在吉田看來就是對海軍的背叛,特別是他的摯友——海軍大臣島田,竟然會同意,還讓太田留在滬市,這是他不能接受的。
面對吉田的怒斥,太田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石川弘明固然有功,但也是石川家的一份子。如今石川家主深明大義,以帝國圣戰為重,愿意做出犧牲,相信大本營會給予應有的補償和榮譽,以安眾人之心。”
“況且,藥廠上交后,具體管理與生產保障,仍主要由我海軍負責,只是需接受大本營的統一戰略調度與優先分配。這更有利于資源優化,確保前線各部隊能及時獲得藥品補給……”
“荒謬!”吉田冷冷打斷:“你們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可曾想過石川弘明本人會作何反應?藥廠真正的核心,從來不是廠房設備,而是他手中未曾公開的配方。”
“若將他逼至帝國對立面,屆時我們損失的何止是一座藥廠?帝國若因此了抗瘧藥的供應,太平洋與南洋戰局必將更加艱難。這個責任,誰來承擔?是您,首相閣下,還是你,太田參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