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島將林致遠一行送至石川商行曼谷辦事處便離開了,不過在離開前,他再三囑咐林致遠一定要參加晚上的私人酒會。
林致遠初來乍到,正需要結識本地各方勢力,自然從善如流,應承下來。
送走豐島,林致遠并未急于休息,而是先花了半小時視察辦事處的環境。
這是一棟兩層閣樓,位于湄南河畔的一處街角,位置尚可,但規模較小,與石川商行如今在滬上的氣派相去甚遠。
他走進為自己預留的辦公室,房間不大,但窗戶正對著湄南河。
他來到窗邊,映入眼簾的是渾濁而寬闊的湄南河,河面上大小船只來回穿梭,既有日軍運輸船,也有本地長尾船和裝載貨物的駁船,一幅繁忙景象。
湄南河作為曼谷直通暹羅灣的黃金水道,其戰略與經濟價值不言而喻。
正因如此,日軍陸軍駐泰司令部、海軍相關聯絡機構,以及三井、三菱等大型商社的辦事處都分布在沿河地帶,以便控制航運、調配物資。
但林致遠知道再過數月,隨著盟軍在太平洋戰場轉入全面反攻,曼谷也無法再置身事外。
盡管盟軍沒有轟炸曼谷標志性的寺廟與皇宮建筑,但對于湄南河沿岸這些顯眼的日軍倉庫、碼頭、商行以及工廠卻毫不留情。
他轉身看向一直靜候在旁的周慕云和石川蒼介。
“這里作為前期開拓的辦事處尚可,但既然我親自來了,石川商行在曼谷便要有新的氣象。”
“高橋,你這幾日的主要任務便是物色一處新地點,作為石川商行在曼谷的正式門面。一定要氣派,新址開業當天,我會邀請曼谷軍政商各界人物前來觀禮。”
“位置不必擠在這些軍事商業混雜區,沿著湄南河往上游走走,尋找一處相對清靜、交通仍算便利的地段。最好能帶獨立碼頭,方便貨物進出。”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還有,千代子和美惠子的住處,也一并考慮進去。最好就在商行新址的毗鄰或同一院落內,單獨辟出安靜舒適的居所。這樣既方便,安全上也更有保障。”
周慕云立馬會意,老板這是要將兩人安置在身邊,但不想外人多說閑話。
他有些面色為難道:“這樣的地方,估計早已都被軍方或暹羅官員占據了。”
林致遠擺擺手,神情淡然:“你只管去挑地方。哪怕里面住的是暹羅王室成員也無妨,只要位置合適,自然會有人幫我們解決。”
周慕云一怔,隨即領會了話中深意,他微微躬身:“嗨依!我會盡快篩選出幾個合適的地點供您定奪。”
林致遠目光又轉向石川蒼介:“蒼介,商行的安保你要盡快完善起來,缺什么武器裝備,直接去找第四師團協調。”
石川蒼介也點頭應道:“嗨依!大人請放心,這里大部分都是我們川端村的人,定不會出岔子。”
林致遠頷首,示意石川蒼介先行退下。
待房門關上,辦公室里只剩下他與周慕云二人時,林致遠神色轉為嚴肅。
“電臺要盡快調試好,我需要知道,在我離開后,滬市到底發生了什么?特別是軍部現在對我的態度。”
林致遠沒有讓豐島安排,也是想先了解現在的處境。
如果駐滬日軍或大本營沒有深究他的下落,那他便可在曼谷高調行事。可萬一對方正在追查他的下落,甚至已下達通緝令,那便需謹慎行事。
周慕云鄭重點頭:“好的,老板,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林致遠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拿筆刷刷寫了幾行字,遞給周慕云,“盡快把這份電文發給駐滬海軍。”
他這次不告而別,必然給吉田帶去了不小的麻煩。林致遠還指望對方護衛浮山島藥廠的安全,于情于理都需親自解釋一番。
周慕云接過電文,匆匆離去。
辦公室內只剩下林致遠一人,他重新走到窗邊,望著湄南河上往來的船只,思緒漸漸飄遠。
幾個小時后,周慕云輕叩房門,呈上幾份翻譯后的電文。
電文顯示,東京的調查組在得知他消失后勃然大怒,一度欲查封石川商行所有資產。關鍵時刻,吉田司令官出面力保。
吉田此舉,一方面因與山城的走私線路已成為第三艦隊不可或缺的經濟來源,另一方面就是擔心查封商行后,會導致浮山島的藥廠直接停產。
不過,吉田在給林致的回電里,言語措辭激烈,字里行間,都能想到對方拍桌怒罵的模樣。
林致遠只好再給對方回了封長電文,承諾浮山島的藥廠絕不會停產。
傍晚時分,豐島親自來辦事處接林致遠,對此,林致遠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明白這是豐島在表達重視。
“豐島君,今晚要介紹哪些人給我認識?”
豐島也不賣關子,“主要是駐泰的帝國軍官,還有暹羅政府的財政部長裴?翩勒。石川君放心,我來曼谷這些時日,該打點的都已打點妥當,只等你來了。”
林致遠笑問:“駐泰司令官中村明人將軍是什么態度?”
“他一開始對我很是提防,但是駐泰部隊的日子并不好過。再說,他的任務是穩定暹羅、確保補給和防范盟軍登陸,沒必要跟我過不去。”
“三井和三菱發來的那批物資,我分潤了一些給他,他甚至讓駐泰憲兵司令官和我直接對接。”
最后,豐島意味深長道:“石川君,你放心,中村將軍也需要維持部隊的正常運轉。眼下大本營的補給越發匱乏,他也要為下面的人著想。在這亂世,能弄來物資的人,到哪里都受歡迎。”
林致遠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豐島君,你稍等我片刻,容我換個衣服。”
當林致遠再次出現在豐島面前時,已換上了一套日本海軍大佐軍裝,手持制式軍刀,腳蹬锃亮的皮靴。
豐島還是第一次見林致遠穿軍裝,不由得愣了一下,圍著他轉了半圈,嘖嘖稱奇:“石川君,你這是......”
林致遠整了整軍裝袖口,“今晚既要會見本地官員,我思慮再三,覺得還是換上軍裝更為妥當,以彰顯帝國榮光。”
豐島忽然想起什么,連忙問道:“石川君,你這個海軍大佐軍銜,花了多少錢?”
“用250條絲襪從巖井領事手中換來的。”
“二百五……”豐島快速在腦海中算了下價格,隨即一拍大腿:“石川君,你糊涂啊,五六百萬日元就換個大佐虛銜?早知如此,找我幫你運作個陸軍榮譽少將多好。一百萬,不,五十萬日元足矣!”
林致遠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媽的,貶值真快!
他不停在心中寬慰自己,自己不是冤大頭,自己只是想拉巖井下水而已,大佐銜不過是順手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