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武雄聞言瞇起眼睛:“直接動手綁架?金司令,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么做的后果?去年就有人嘗試綁架石川弘明,直接引發了滬市陸海軍的武裝沖突,連華中和華北方面軍也都卷入其中。”
“那一次,陸軍不僅折損了數百人,連金山衛炮臺都被海軍奪走。最后,大本營更是派了兩名參謀次長來滬,才勉強把這場風波壓下去。”
川島芳子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她端起茶杯,輕輕吹散蒸騰的熱氣:“伊藤先生說的,是南造云子策劃的行動吧?不瞞您說,我此次南下滬上,正是奉了土原將軍的指令。”
“南造云子是他的得意門生,可那件事,他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卷入的。直到南造云子已經劫持著石川弘明北上,他才了解事情的始末,但為時已晚,處處被動。”
“就因為這件事,他遭到了華中陸海軍將領的聯合打壓,調令更是被壓了數月,直到上個月才終于得以下達。”
川島芳子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這次,土原將軍希望我能借此機會……為他,也為陸軍,挽回一些局面。”
伊藤武雄聞言陷入沉思,他沒想到川島芳子來滬市,竟然是土原賢二在背后挑唆的。
眼下整個陸軍都急缺抗瘧藥,如果川島芳子真能成功,無疑是打破目前僵局的一步險棋,其帶來的利益足以讓許多人愿意鋌而走險。
“你需要什么支持?”
川島芳子見他松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我需要人手,越多越好!”
伊藤立即搖頭:“這里是滬市,不是東北。即便我們滿鐵,行事也要有所顧忌。武器、情報、渠道這些我們可以提供協助。但滿鐵的人,絕不能直接參與行動。”
“伊藤先生,”川島芳子輕笑一聲,“沒有你們的協助,我如何對付得了石川弘明身邊的護衛。我這次來滬,為了不引起石川孝雄的疑心,可是連一個親信都沒帶。”
伊藤思慮良久,最終道:“我可以從特別調查班里,抽調一個行動小組給你。但他們只負責外圍策應、情報支持和后勤保障,絕不會參與直接的綁架行動。具體動手的人,你必須自已想辦法。”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警告和提醒:“你想要重返滿洲并獲得重用,就必須展現你的價值。否則,我也不好向高層為你進言。”
川島芳子心中暗罵一聲“老狐貍”,知道這已是伊藤武雄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只好點頭應下:“好吧,就依伊藤先生。不過,行動經費方面,還請您務必慷慨解囊。”
送走川島芳子后,伊藤武雄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隨后拿起桌上的電話,沉聲道:“接調查室……中西功嗎?請立刻來我辦公室一趟。”
與此同時,禮查飯店頂層的套房內,林致遠正與石川孝雄相對而坐,中間的矮桌上擺著一壺清酒和幾樣精致的日式料理。
石川孝雄親自執壺,為林致遠斟滿一杯清酒,“弘明,家族對你在這滬上取得的成就,可是十分看重,贊賞有加。”
“尤其是你以石川家的名義,向海軍捐贈了上百萬美元的物資,這極大地宣揚了我石川家的威望和忠誠,父親大人非常欣慰。”
林致遠微微躬身,雙手接過酒杯,“兄長過譽了,弘明能有今日,全賴家族庇護。能為家族的聲譽盡綿薄之力,是分內之事。”
“弘明果然深明大義,”石川孝雄滿意地點點頭,“為兄我此次來滬市,除了護送千代子母子外,還有一事要與你商議。”
林致遠心知重頭戲要來了,他坐直了身體,做出認真傾聽的姿態:“兄長請講,弘明洗耳恭聽。”
石川孝雄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一層憂色:“弘明,你遠在滬上,可能有所不知,家族現在確實遇到了難處啊。”
“你別看為兄我在華北經營著偌大的攤子,棉花、鋼鐵這些雖是緊俏物資,可都是直接供給軍部的。軍部壓價極狠,利潤微薄,很多時候甚至是虧本供應,只為支持圣戰。”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繼續訴苦:“自從帝國開辟東南亞和太平洋戰場,國內軍工生產的壓力陡增。家族的造船廠,更是接到了一艘巡洋艦,三艘驅逐艦,還有幾艘潛艇的訂單。可是,軍部預付的定金卻只給了兩成。
“弘明你應該清楚,即便是一艘驅逐艦,造價也動輒百萬美元以上。家族為了完成這些訂單,已經墊付了巨額資金,現金流捉襟見肘,實在是……有苦難言啊。”
石川孝雄這次來滬市,首要任務便是代家主試探林致遠。
眼下日本軍部對本土財閥的控制和索取確實在逐步加強,但遠未到他口中這般山窮水盡的地步。
他這次主要是試探林致遠的反應和底線,林致遠在滬市的走私和藥品生意是壟斷,利潤極大。
萬一大本營進一步榨取各大財團的資源,到那時,為保本家的核心利益,肯定要優先犧牲掉林致遠的石川商行。
但林致遠在滬市已成大勢,石川孝雄此來,就是要實地評估林致遠的實力、影響力,以及如果真的動手,可能面臨的阻力。
林致遠心中冷笑,他知道石川孝雄的話有很多夸大的成分。但大本營會壓榨甚至直接干預各大財團倒是真的,不過那也要等到戰爭后期了。
他沉吟片刻,臉上露出為難與愧疚:“兄長,弘明能在滬市打下這番基業,確實離不開本家的庇護。眼下,家族有難,我更是應該傾囊相助。”
“可兄長你有所不知,為了拿下第四師團在南洋的金雞納樹皮,壟斷抗瘧藥的原料,我與他們簽訂了一份總額高達一千萬美元的采購協議。目前,我也僅僅支付了三百多萬,后續款項還需按月分期支付,壓力巨大。”
“并且,海軍一直都要求我必須盡快擴大浮山島藥廠的產能,為此,我更是投入了數百萬美元。”
“我若是早些知道本家資金如此緊張,說什么也要節流開源,優先支援家族度過難關才是……”
林致遠早就預料過會有這么一天,抗瘧藥的生產成本是絕密,他說多少就是多少,這為他提供了完美的資金“蒸發”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