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娜那句“我說”帶著嘶啞卻清晰的聲音脫口而出的瞬間。
隔壁監控室內，一直屏息凝神盯著屏幕和監聽音頻的縣公安局局長李涯，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歡呼，沒有大笑，而是認真且嚴肅的，抬起雙手，用力地、一下又一下地鼓起掌來。
掌聲在安靜的監控室里顯得格外突兀，卻又充滿了力量。
“江白這小子，真踏馬棒啊！”李涯的嗓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沉，他不斷的連連贊嘆，卻依舊無法表達此時此刻內心對江白的欣賞和驚訝。
李涯轉頭看向同樣面帶震撼的縣紀委常務副書記劉飛，手指還指著屏幕里剛剛結束談話、正平靜地遞出紙巾的江白。
“劉書記，看到了么，江白一個外行，今天給咱倆結結實實的上了一課啊，什么叫準備充分？什么叫環環相扣？什么叫掌控全局？”
“這小子，從一開始，就針對李娜做出了全面的布局啊，可以說在他走進審訊室的那一刻，就已經預料到了此時此刻的這個結果。”
“我真的，嘶……我真的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學刑偵出身的？”
“不，學刑偵的也沒他這個腦子，他打看到李娜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反客為主，在布網全局了。”
劉飛聞言也是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松弛下來，跟著點頭，眼中滿是贊嘆。
“說實話，李縣長，我現在算是明白張書記、顧書記為什么這么看重這個江白了。”
“有點東西啊。”
李涯情緒依舊激動，他開始來回踱步，仿佛要將胸中的激蕩釋放出來，話語像連珠炮一樣砸向劉飛，更像是在梳理自己受到的沖擊。
“我現在越來越覺得這小子可怕了。”
“你想想，從一開始，這小子就沒慌過，常威搞出那么大陣仗，又是偷拍又是網絡轟炸，市里壓力都頂下來了，他呢？穩坐釣魚臺，監控視頻不到最后一刻死也不拿出來，這小子的心思太深了，也太沉得住氣了吧？”
他頓了頓，指著屏幕上正在被女警攙扶起來的李娜，“再看對李娜！我覺得這個李娜在江白眼里就是透明的，今天這審訊，你看他的節奏，先共情，建立脆弱信任；再用孩子見面軟化其心防；接著拋出百萬賬戶是空頭支票這個鐵證，直接擊碎她最后的幻想，這叫打蛇打七寸，精準！狠辣！”
“但又留有余地，最后給出司法和政策上的出路，這哪里是臨時起意的審訊？這根本就是一套精心設計、層層遞進的心理攻堅戰法！”
“今天這一課，我也是大受震撼啊，李縣長，大受震撼。”
“他的思路太清晰了，他的預判也非常準確。”
劉飛深以為然，連連點頭，接著和李涯對視一笑。
“說實話，倒是把咱們兩個專業的，襯托的有點像外行了。”
“這不重要。”
說著，激動的李涯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等這件事情處理完成之后我就給唐部長，張書記打電話，說什么也要把這小子掉到我們公安系統里面來。”
“這小子簡直就是刑偵圣體啊！”
“哈哈哈……”
劉飛望著激動的李涯笑而不語。
他知道，李涯要不走江白的。
兩人啰嗦了一番，李涯這才又收起笑意，眼神銳利，語氣嚴肅的刑偵大隊大隊長安排起工作來。
“馬上安排人，做好李娜的筆錄，務必詳盡、規范，她的口供，將是下一步行動的核心彈藥！”
“同時，根據李娜交代的線索，立即對涉及的相關人員進行外圍摸排和監控，但先不要動，等我給張書記匯報過后再動手。”
與此同時，劉飛也點了點頭，向李涯保證道。
“李縣長，紀委這邊我們同步跟進，一旦有涉及黨員干部違紀的確鑿線索，我們立刻按程序報批，采取必要措施。”
不想李涯卻是神色古怪的輕輕拍了拍劉飛的肩膀。
“劉書記，這個先不著急，這件事情事關重大，在張書記下命令前，我還不想讓太多人知道。”
“先布控，你們紀委先暗中搜集證據，盡量不要打草驚蛇。”
聽著李涯的話，劉飛目光閃爍，思忖片刻后，微微點了點頭。
……
此時，整個監控室，
就只有李涯、劉飛和刑偵大隊大隊長龐國忠三人。
為的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龐國忠也非常明白李涯的意思。
安排出去的人，都是靠得住的兄弟，而且龐國忠親自指揮調度。
審訊室內，江白和刑偵大隊副隊長王勇在審訊李娜。
李娜一旦決定交代。
那形勢就像勢如破竹般，再無任何阻力。
從她這里收獲巨大。
一個是與李娜保持情人關系的。
除了常威，果然還有青云鄉鄉長劉振、發改委主任周山以及住建局的一位副局長閆黎明。
雖然閆黎明只是一位副職，但這家伙管的是項目施工手續審批上面的事兒，對于常威而言，他的重要性可不比劉振周山他們小。
劉振主要是將青云鄉的項目送給常威，周山自然不必多說，凡是爭取資金的項目都要經過發改委，哪個項目能做，哪個項目該怎么做，常威少不了周山的指點。
“呵呵，你肯定覺得我很臟吧？”
說著，李娜自嘲的笑了起來，臉看向別處，放在鐵板桌上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
笑著笑著，那滾燙的淚珠又不爭氣的從李娜臉頰滑過。
“我也覺得我爛透了，江白，我的人生真的糟糕透了！”
“我自己都嫌棄我自己臟。”
“但這事兒不能只怪你自己。”
江白平靜的開口接話道。
“命運的不公是的的確確客觀存在的，有的人的一生注定了就是有這么多的磕磕絆絆，這能怪他自己么？”
“你能阻止小小生病么？”
“顯然不能。”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比你糟糕，行為比你惡劣的人，他們都是自愿走到這條路上的么？”
說著，江白聳了聳肩。
“當然，我并不是在為你的錯誤行為開脫，我只是不喜歡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指責他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