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顯逐第三次看向墻上的圓鐘時,秦暮巒也發現了他的異常。
他不消多時就明白了顧顯逐的心思,頓時臉色冷下,哼了聲把茶杯按到了書桌上。
書房內異常寂靜,那聲沉悶的聲響落入顧顯逐耳中,讓他眼眸低了低,繼續開口。
“顧氏如今將大量資金投入海域開發,不過是強弩之末。他們內部的核心人員早已離開,僅僅依靠顧羨之……”顧顯逐冷笑一聲,“據我所知,他從未接觸過這一領域。”
“他接沒接觸過我不知道,但這么多年過去,你還不了解他的心理?”秦暮巒臉色難看,“只要我們盯上的地方,他必然要插上一腳,這次又是你惹出的禍事……你說你救他干什么?引火燒身,你無異于自焚!”
“我救他,自然有我的用處。”
“他可不會感激你!當年他雙腿被廢,這筆賬就算在了你頭上!若非你在D國,你都不知道被他弄死多少回了!”秦暮巒重重嘆了口氣,“你難道以為這點好處就能收買他?你真是……”
“他不知道是我救的他,我也不需要他知道。”顧顯逐毫無感觸,他平靜道,“我只要顧家垮臺。至于顧羨之,結束后把他殺了就是。”
秦暮巒胡子一顫,他沉默片刻,開口道:“你那三個姐姐還在醫院里面,顧家把她們藏了起來。她們身上遺傳病太多了,現在也就只有老二還好一點,你準備怎么辦?”
“先找人混進去再說。”提及此事,顧顯逐臉色變也不變,“如果她們愿意配合,那是最好的。不配合,也不影響。”
他們這個家族的秘密,顧顯逐早在幼年時就已經知曉。顧家的別墅足有七百平,卻只給他們姐弟四人設置了兩個房間。
大姐有智力障礙,她一度生活不能自理,經常需要傭人幫她解決生理問題。二姐自幼身體病弱,也是高燒不斷。三姐看似正常,卻也在顧顯逐進入學院后突然肌肉萎縮嚴重……
遺傳病……哪兒會有這么多的遺傳病?
顧顯逐感到諷刺,他眨了下眼眸,開口道:“顧老爺子是個植物人,早沒了威脅。如今顧羨之雖要插手海域的事,但有盛銘與他爭奪股權,他也翻不出多少浪花。海域,我勢在必得。”
“哈……”秦暮巒聞言啞聲笑了,“顧顯逐,這么多年了,你眼里還是就只有這片海。”
當初滿身落魄躲到盛鷹,和秦暮巒簽了對賭協議。秦暮巒本以為顧顯逐想要名、想要權,然而賭勝之后,他也只是要了盛鷹在D國海域附近的控制權。
此后五年,無數次的對賭,無數次的爭斗,顧顯逐也只是將自已手上的海域控制權逐步擴大,由D國周邊,一路向九大洲蔓延。
無人在意在海邊勞作的瓦倫人,但卻有無數人將目光鎖定在了這深不可測的藍海寶庫。
陸地的資源已經被開發了70%,而這個世界內人類對大海的開發,還不足10%。
如今,九大海域也成為了他們的必爭之地。
秦暮巒一邊對此情形感到唏噓,一邊卻又對顧顯逐的籌謀與算計感到少許欣慰。
九大海域的控制權在顧顯逐手中,至少能保證那一片區域內的瓦倫人不會遭受非人的虐待。
總比……被其余的洺伽人控制要好。
“算了,你既然想要那里,去爭就是。老頭子我活了一大把歲數,手里什么不多,現在就是錢多!”秦暮巒說著,突然盯著顧顯逐拍了下桌案,“但你可別忘了,你之前答應過我什么。”
顧顯逐斂眸:“我會庇護所有我遇到的瓦倫人,保證他們不會再遭受虐殺。”
聽到這些話,秦暮巒這才面色稍緩。
“好……好。”他站起身,拍了拍顧顯逐的肩膀,“若我日后病故,你也帶著……幫幫秦霄。你知道的,他腦子不好,又喜歡搞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以后盛鷹交到他手上,我也是……唉!”
顧顯逐:“……”
他開口道:“我會盡力。”
秦暮巒沒再多言,他開門正要走出去,后腳步停頓,又暗暗叮囑顧顯逐道:“你的那個嬌嬌,你注意點!秦霄不學好,你也不學好!他可是個男的!”
顧顯逐沒出聲。
“你現在玩玩也就罷了。但我告訴你,他那種面相的男人,一看就是圖你的錢!你……”
“顧總,你們談完了?”
房門半開著,秦暮巒尚未說完話,便驀地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突兀的男聲。他動作驟然停住,皺眉看向前方。
紀觀瀾端著兩杯新泡好的茶水,朝秦暮巒走了過來。
“秦老爺子,聽秦霄說您喜歡喝普洱茶,我特意給你泡的。”紀觀瀾走到墻邊,看了顧顯逐一眼,“您現在……是要走了?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顧顯逐:“……”
之前說讓他半個小時后來,紀觀瀾倒好,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這會兒拖到了四十,談話都結束了,他又端著茶跑了過來。
顧顯逐無意識地咬了下后牙,覺得估計就是秦霄在妨礙他。
秦暮巒站在門未動,他瞥了顧顯逐一眼,見后者臉色不算好。
“你有這份心就行。”來人家中,秦暮巒覺得自已終究要給這個假嬌嬌幾分面子,他拿起茶杯,簡單抿了一口,又放回了案上,“你今年多大了?”
紀觀瀾無聲笑了笑:“再過一個月,我就正好三百四十二歲了。您是想來給我祝壽?”
秦暮巒:“……”
顧顯逐:“……”
秦暮巒嘴角詭異地抽搐一下,他轉頭,狠狠瞪了顧顯逐一眼,后徑直從房門口離開。
秦霄坐在客廳內,臉上也正陰霾密布。那根細煙夾在他指尖,他一邊抽一邊慢慢劃著自已手機上的連敗記錄,不停地吞云吐霧。
“秦霄!”
秦暮巒厲聲斥責了一句,嚇得秦霄連忙收起手機站了起來。
“怎么了,爺爺?”秦霄見秦暮巒陰著臉往外走,連忙跟了上去,“這就回去了?怎么了啊?你等等我、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