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熟悉的聲音在岑霧耳邊響起,岑霧眼眸一顫,身體又條件反射般地繃住,想要面不改色地爬起來。
岑見深卻是比他先了一步,他拽住岑霧的手臂,單手摟住了他:“不用勉強。”
岑霧半個面龐埋在岑見深頸窩處,他視線稍轉,便見到了岑見深蒼白的皮膚。
岑霧頓時鼻尖一酸,他本想強撐著仰起頭,把自己眼中的濕意逼退下去。然而想到岑見深眼睛不好,更看不見他這副模樣,突然覺得偽裝也失去了意義。
“你怎么來了?你都……”岑霧說不出口。
“我聽到外面的聲音,就順著走出來了,沒想到是你。”岑見深扣住岑霧的后腦,指尖也緩緩穿梭進他柔軟的黑發當中,“怎么了?我又不是瞎了,不至于找不到你。”
岑霧聽到這里抿緊嘴唇,他指尖動了動,不再言語。
……又不是瞎了。
都是他害的他。
陣陣刻意放輕,卻又明顯灼熱的呼吸鋪灑在岑見深脖頸間。岑見深聽到岑霧隱忍地吸鼻子聲,眼中詫異一閃而過。
“怎么了?”
岑見深松開手,他隔開距離看向岑霧,見岑霧雙眼通紅,他的整個瞳仁都被水光包裹,濕漉漉的,眼睫也黏成一團。
“沒什么,有些感冒。”岑霧用手背快速將自己眼角的水汽擦去。
他抬眸看了岑見深一眼,似乎覺得他也看不見自己如今這副模樣,干脆擦了兩下也沒繼續,任由那些水汽又堆著匯聚在了他眼底。
“……會好嗎?”岑霧嘴唇顫了顫,說出來的話倒是平穩如初,完全不見絲毫波瀾。
若是單聽聲音,岑見深完全不會想到岑霧會用這副表情和他說話。
畢竟這人臉皮薄,又愛面子,在外面總是一副生硬冷漠、不好相處的模樣。岑見深上輩子罵他羞辱他,他也只在精神崩潰時落下過幾滴眼淚,現在竟然……這么脆弱。
岑見深心里不知名的情緒被緩緩揉弄收緊,又全部散開。
瞞了他這么久,上輩子到死也沒有告訴他的真相,就這么被這個人藏著一起死在了亂石堆里。
……為什么不告訴他?
是覺得愧疚?是想要逃避?還是感到罪過,難以再面對他?
可他們已經沒有重生的機會了。
岑見深心中百感交集,他一方面怨恨岑霧,覺得他如此自私,把一切藏在心里,不曾告訴他分毫。可他在另一方面又更加怨恨自己愚蠢,若非他當時打斷了岑霧要說的話,沒有給他機會,他們也不至于會走到最后那一步。
岑霧那個時候,應該是想試著和他解釋的。
可岑見深沒有聽。
岑見深咽喉酸痛,他輕嘆一聲,伸手捂住岑霧的臉龐。不似以往的冷漠,岑霧低垂著眉眼,如今倒是露出幾分兇惡下掩藏的乖順。
“當然會好了。”岑見深微涼的指尖在岑霧眼尾處輕按幾下,感受到了那里還算溫熱的濕氣,“哭的像小孩一樣,papa。”
岑霧暗自神傷的心緒驟然止住,他聽到岑見深的話,眼睛驟然睜大:“你能看見我?”
岑見深眼中笑意升上:“你覺得呢?”
岑霧在片刻間頭腦宕機,他連忙胡亂地用衣袖把自己的眼睛擦干,一把推開岑見深,冷臉道:“你簡直胡鬧!誰準你這么干的?!”
岑見深動也不動,他抓住岑霧的手腕,反倒順勢將他壓在了旁邊的墻壁處。
“自然是我自己允許的。”岑見深另一只手環過岑霧的腰身,他用巧勁控制住岑霧,也逼迫似地問他,“給我下毒,誰準你這么干的?”
“岑見深——”岑霧被他這樣壓制著,心頭驟然火氣,“你現在是什么意思?覺得我對不起你,想要報復我?”
他語音剛落,胸腔里便發出一道悶哼聲。岑見深不知何時又握住了他的右腿,岑霧腿屈著,只感覺岑見深手掌順著他的褲腳鉆入,將他的長褲全都推著堆到了膝蓋處。
“岑見深!”岑霧腿上猙獰的傷疤頓時暴露在空氣中,他像是氣極,又要推開岑見深。
岑見深自然沒讓他得逞,他瞥了眼岑霧青紫密布的右腿,把他的褲子又繼續往上推,手指也陷入了他大腿的肌肉里。
“你就是對不起我。你做的哪件事,對得起我?”岑見深在他耳邊輕聲道,“你不誠實、不講道理、不關愛我……我就是要報復你。”
“……你滾蛋!”岑霧被他說的身體顫抖,他手臂繃緊,用了大力要將岑見深推開。
岑見深眼一低,毫無預兆地咬住了岑霧的耳垂:“為什么不和我商量?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岑霧面龐皺起,覺得岑見深瘋了,“松開!”
“別裝,你知道我在說什么。”岑見深手伸得更深,“我只問你一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用的匕首?”
岑霧臉偏到一旁,咬緊了嘴唇。
岑見深見他這副模樣,眼眸緩緩瞇起:“看來你很喜歡給別人背鍋。”
岑霧的臉色在陰影籠罩下逐漸顯得灰敗,他無端想起之前的檢測結果,只覺自己如今無論說什么都像是辯解,不過是無用之功。
他怎么能沒有錯?
若非他愚蠢,自以為是,又怎么會讓人能抓住機會,借他的手將岑見深害成這樣?
……都是他的錯。
“別問了。”岑霧滾了滾喉結,攥住岑見深的手腕,“快松開,一會兒有人要來了。”
岑見深絲毫不為所動。
“快松開。”岑霧見岑見深沒反應,眉頭頓時一擰,“我現在說話你都不聽了是嗎?快松開!”
“你現在和我是什么關系,我又為什么要聽你的話?”岑見深聲音也低,“我們就在這里,等有人過來。反正你嘴這么硬,估計臉皮也厚,不會在意這些事。”
“岑見深!”岑霧額角青筋一跳,“你在和誰說話?啊?這么沒有規矩,我看你是皮癢找抽!”
“你抽。”
岑見深也不讓他,他淡聲道:“就怕你現在沒有這個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