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岑霧不免有些狐疑。
這座島上的醫(yī)生幾乎全都服務于客人,無論是監(jiān)管還是被監(jiān)管的者,都很少會有精通醫(yī)術的人。
岑霧曾經(jīng)監(jiān)管岑見深那么長的時間,也沒有見他進行過相關方面的實踐。
岑霧道:“醫(yī)療可和日常活動不一樣,你可別頭鐵,在眼睛上亂扎。”
“亂扎倒不至于,我只是稍微懂一些門道。”岑見深笑,“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看清一些東西,至于以后……應該能好。”
岑霧眼神一顫:“真的?能治好?”
岑見深聽他這明顯加重的語氣,話到嘴里繞了一圈,又故意緩緩道:“這是最理想的狀態(tài)。如果我治不好了,我……”
他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像是也感到迷茫,無所適從。
失落島不需要無用之人。就連在R區(qū),積分低的廢人也會被送去實驗所,淪為教授解剖研究的人體素材。
岑見深一旦完全失明,估計也離死不遠了。
岑霧想到這里心思驟然下沉,他冷聲道:“能治好的。如果真治不好,你跟著我,我還不至于養(yǎng)不起你。”
岑見深眼角露出一點笑意:“papa養(yǎng)我?”
岑霧:“……”
不知為何,這個稱呼從岑見深嘴里說出來總是帶著一股難言的味道。
岑霧有些不自在,他嘴唇抿了抿,唯恐岑見深想太多:“我只是說萬一。你就算跟著我,也不能什么也不干,我可不養(yǎng)閑人……你還是要先把眼睛治好。”
“哦……”岑見深像是了然,“那你呢?”
“我?”
“你的腿。”岑見深有意提醒他,“我之前和你說過了,你的右腿要做個小手術,你想不想?”
一提到腿的事情岑霧便會下意識地沉默,他也不知在想什么,片刻后才開口道:“做完手術,要休息多久?”
“一周。”岑見深道,“你若是擔心密令的事,一周的時間也足夠你恢復了。”
岑霧像是在思考,他右腿處的痙攣依舊存在,提醒著他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一切。那些陰森的寒意順著他斷腿處的傷痕一路往上,迅速侵襲包裹了他的整個身軀。
如果要做手術,那他右腿的情況豈不是要被發(fā)現(xiàn)……
岑霧咬了下后牙,又有了退縮之意:“我自己也能長好,不用手術。”
岑見深:“……”
這套話術岑霧對好幾個人都用過。岑見深原以為他的態(tài)度已經(jīng)有了松動的趨勢,沒想到……他還是要一條路走到黑。
自己能長好、自己能長好,直到他死也沒長好!
岑見深面上情緒不顯,沉默著往前走。
岑霧似乎是注意到了岑見深的動靜,他側(cè)過臉,又問岑見深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腿殘了,你愿不愿意養(yǎng)我?就像孝敬長輩一樣。”
“不愿意。”
岑見深回答的干凈利落,甚至沒有猶豫到一秒。岑霧被他嗆得又是一哽,臉色也變了:“你怎么這么沒有良心?我對你可不是這樣的。”
“你的腿明明能治好,還非要把自己弄瘸了來找我養(yǎng),我是什么冤種?”岑見深語氣平淡道,“到時候別說養(yǎng)我了,你恐怕還要走我前面。”
“你在胡說什么東西!”岑霧怒聲罵了岑見深一句,“照你這樣說,你也不用我養(yǎng)了,反正我走你前面!”
“不養(yǎng)就不養(yǎng)。”岑見深也不讓他,“我找別人養(yǎng)。”
這句話一出來,岑霧就知道他要去找安泉。他頓時臉一黑:“你什么時候有了這種想法?這座島上誰也靠不住,你要靠自己,知不知道?不要總想著靠別人吃軟飯。”
岑見深無端笑了聲,也沒說話。
岑霧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但他轉(zhuǎn)眸看了眼岑見深的臉色,見他面色平靜,嘴角隱隱露著漫不經(jīng)心的笑,便知道他大概率把自己的話又當了耳旁風,吹過去就忘了。
該死的……
岑霧覺得棘手。
他右腿的傷的確在日益加重,上次岑見深給他用了針灸,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如今去了荒草林一趟,那些骨骼摩擦的鈍痛感又隱隱從里面露出大半。
曾經(jīng)他都能夠在短時間內(nèi)自愈,但這次……他似乎恢復得尤為艱難。
岑霧攥緊手掌,他強撐著忍下心底的那些疼痛,無聲咬住口腔內(nèi)的軟肉。
再等等……再等等,只要他忍得住,他的骨骼會再生,他會恢復的。
岑霧眼眸垂著低下,沒再說話。
岑見深也沉默了下去。他倒是沒想那么多,岑霧的手術必須要做,只是他如此不配合,恐怕需要岑見深給他打一針安眠藥。
要找個機會。
“你不想做就不做,我尊重你的決定。”岑見深開口時語氣依舊和善,他彎眸道,“小時候你受了重傷,都可以自己恢復,這次我相信你也能行。”
岑霧聽后哼了一聲,道:“那是自然。”
“那我之前和你說的針灸,還需要繼續(xù)嗎?”岑見深問道,“如果你不需要了,我再去找別的工作。”
“還找什么工作?你就在這兒待著就行了。”岑霧眼睛轉(zhuǎn)了圈,道,“針灸效果還行,可以繼續(xù)。”
“那錢的事……?”
岑霧:“……”
他總算知道岑見深鋪墊那么多是想要什么了,岑霧嘴角一扯,冷聲道:“回去就給你。”
“好。”
岑見深倒是好說話,他背著岑霧轉(zhuǎn)過了幾個拐角,這才又回到了他們之前在的病房。那病房的門虛掩著,岑見深將它推開,抬眼就見到了站在房間里的兩人。
“你看,這不就回來了?監(jiān)控都錄到他出去了。”開口說話的男人頭上壓著圓形墨鏡,他倚靠墻壁,朝岑見深他們打了個招呼,“岑九九,你落魄了呀。怎么這么大了還要小輩背?”
這聲音聽著耳熟,岑見深在他開口的一瞬就知道他是之前的副指揮。只是以前岑見深都是只聽聲音看不見人,如今副指揮的臉龐清晰化,他才得以真正認識這個人。
岑霧見到他便快速從岑見深背上下來,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嚴肅居多,這時也在短時間內(nèi)恢復了撲克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