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客人拿走了。
岑見深聽后身體僵住,他短時間內頭腦停止轉動,甚至沒有反應過來。
“不是打斷了他的腿?”岑見深聲音輕又不穩,“……這要怎么拿?”
“怎么拿我就不知道了,但我見到他的時候,他那塊骨頭就是沒有了。”沈慎點著手里的黑筆,臉色亦是難看,“大概三厘米的長度,整個被切了。”
沈慎救治過一些人,但像岑霧情況這么嚴重的,他也感到無能為力。以至于到了最后,沈慎也只能盡力把岑霧的右腿留下來,讓他不至于被截肢。
岑見深臉上血色逐漸褪去,他無意識地攥緊自己手中的檢測報告,只感覺寒意侵襲,將他又推入了前世了旋渦當中。
難怪……難怪他那時候不肯讓岑見深看他的腿。前世岑見深每每要碰他的腿部,岑霧便按下燈的開關,他像突然應激的猛獸,瘋狂地朝岑見深身上又咬又打。
岑見深自然也不會向他示弱。這樣發瘋的結果,就是岑見深把他按在被褥里,繼續在黑暗中發泄。
他竟然一點異常都沒有察覺。
……岑見深心中五味雜陳,那些不知是悲是痛的情緒混雜在一起,涌上他的咽喉,像是要將他整個溺死。
“這個手術不好做,沒有高端的醫療設備,失敗概率很高。”沈慎見岑見深臉上被冰霜覆蓋,也有些無奈,“R區現在只有兩臺專門用來檢查的儀器,但也只能用來檢查。”
岑見深沒再言語。
他將檢測報告又往后翻了兩頁,后眼睛感到干澀,慢慢將它合上推給了沈慎:“謝謝,我知道了。”
沈慎看著岑見深,岑見深臉色蒼白,眉眼間的情緒不甚分明,又隱隱和沈慎記憶中的某些人聯系到了一起。
岑霧領到岑見深的那一年年紀只有十六,他能力強,是難得的天才型選手,故而得到種子的時間也要比其余的人早很多
沈慎卻是要比岑霧歲數大些,但那時候他負責監管的小孩,卻也和岑見深差不多大,他們都是同一批。
長得……貌似還行?
想到這里沈慎不免有些恍惚。
他如今早已記不清沈鰲的相貌。
他是生是死,是好是壞,都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
也與他無關了。
沈慎心中情緒不明,他視線在岑見深身上停了一兩分鐘,突然開口寬慰他道:“也沒有你想的那么嚴重。岑霧到底是經過改造的人,就靠他自己慢慢修復,等個三十年,他也就能和之前一樣了,放寬心。”
岑見深:“……”
他默了默,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四周已經完全黑了下去,那零星的幾個房屋的燈光都被吞沒,走廊也逐漸沉寂。岑見深起身和沈慎說了兩句話,便準備原路返回。
沈慎有意提示他:“右邊有一條小道,能直接通到衛生間那邊。你從那里走,不容易被發現。”
岑見深了然,他向沈慎道了聲謝,快速從門口處離開。
從小道回去只需要近十分鐘,岑見深見路上沒什么看管的人員,迅速摸著黑回到自己的房門處,拿鑰匙開門。
房間里面依舊明亮,岑見深離開時特意將燈打開,沒有讓人發覺他離開。房門打開一條縫隙后,岑見深看了圈里面的環境——無人存在。
岑見深這才走了進去,將房門關上。
“回來了?”
在他身后突然響起的一道嗓音驚得岑見深指尖一顫,他一回頭,便見岑霧半靠在墻壁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竟然躲在房門后面。
岑見深表情一向穩得住,他看著岑霧,先發制人:“你躲門后干什么?我還以為是小偷,嚇到我了。”
“我是小偷?”岑霧嘴角一扯,沒上當,“這個房間都是我給你安排的,我偷你什么東西?你少給我裝,我問你,你去哪兒了?”
岑見深囁嚅兩下,捂住腹部:“肚子不舒服,去了衛生間。”
“什么衛生間這么金貴,讓你繞四五個走廊去上?”岑霧瞇眸道,“我可是看見了,你來這兒沒多久就走了,你想干什么?”
岑見深無辜:“我找不到衛生間,就只能下樓去找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待一會兒就走了?你難道……在我屋里裝了攝像頭?”
“你胡說什么?我怎么會做這種事!”岑霧面色一變,開口道,“我是來把東西給你的,誰知道我才走了一會兒,你人就不見了?”
“東西?”岑見深偏眸,“什么東西?”
“你之前寫的中草藥。”岑霧將桌上擺放的方型鐵盒拿了過來,當著岑見深的面打開,“這里面都是你要的藥材,你自己看看,有沒有缺的。”
上次治療時,岑見深的確給岑霧寫了一些藥材的名稱,是想要拿它們來給岑霧治腿。只是那時候岑見深覺得他的情況尚可,能夠手術醫治,但現在……
岑見深看了眼盒子里面的藥材,將蓋子重新壓上,放到了一旁。
“怎么了?”岑霧見他反應平平,也走了過來,“找的不對?”
“沒有,都是對的。但短時間內應該用不上了。”岑見深開口道,“你坐著,我再給你看看。”
岑霧聽到這便下意識有些抗拒,他還未張口,岑見深便斷了他想拒絕的念頭,將座椅拉開。
“沒什么好遮掩的,papa。求醫看病,人之常情,你把我當成正常的醫生就好。”岑見深說著,便感覺到岑霧的身體在他一側漸漸僵硬,又要成了一塊鐵板。
他不由得在他耳邊輕笑了一聲
“你什么意思?”岑霧面色繃著發冷,他聞聲盯向岑見深,瞇眸道,“你敢嘲笑我?”
“這樣也算嘲笑?”岑見深無奈,“我只是在向你笑。”
“你沒事笑什么?莫名其妙……一點規矩都不懂。”岑霧又說他。
岑見深:“……”
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到底是誰。
“知道了知道了,只有你最懂規矩,只有你最懂道理。”岑見深見岑霧坐下,于是蹲下身,握住了他的腳踝,“現在,我能看了?”
岑霧沒有回答,他右腿在被岑見深握住的那一瞬酥麻散開,讓他差點忍不住想將腳抽回來。
……但這未免顯得太大驚小怪,容易讓岑見深生疑。
岑霧硬生生控制住了自己,他表情沉著,陰惻惻地像是不虞。
岑見深仰頭看向他,一雙眼里點著細碎的星:“papa?”
岑霧頓時頭腦混亂,片刻后,他面色平靜地嗯了聲,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