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淺跟著小叔先去招待所辦理入住。
意料之中,招待所門口也擠滿了來京市的外地青年,蘇沫淺和小叔連擠都擠不進去。
周慕白帶著淺淺又去了另外幾家招待所,甚至連賓館都去瞧了,情況都一樣,全都是一房難求。
而且招待所和賓館這邊的原則是先優待革命/小將,暫停對外營業。
蘇沫淺一路走來,也聽見小青年們的談論聲,那些沒有擠進招待所的,基本上都是被安排到了中小學教室,電影院,廢棄的倉房,甚至公園的長椅上都是他們休息的地方。
蘇沫淺掃了眼街道上烏泱泱的人群,深切體會到了賈秀枝口中的‘亂’,也感受到了幾乎失控的社會秩序。
“小叔,我們現在去哪?”
蘇沫淺見小叔拉著她的手,目的明確地往一個方向走去,好奇地問道。
周慕白壓低聲音道:“我本來不想去麻煩他的,現在這個情況,不去不行了。”
周圍人來人往的,蘇沫淺也沒追問,只是跟著小叔一直往前走。
周慕白領著淺淺走了將近一個小時,七拐八拐地來到一個小巷子內。
這邊的位置有些偏僻,遠離大道,來往行人少了,周遭也瞬間安靜下來。
“小叔,我們去找誰?”
“去找我發小,他叫莫元崢,我名下有處房子,出任務前怕荒廢了,讓他幫我看著院子,那個院子是個四合院,房間不少。”
蘇沫淺眉梢微挑,原來是小叔的私產。
周慕白繼續介紹:
“莫元崢一家住在軍區大院時,我們兩家是鄰居,關系也比較好,我和他也是同一年入伍,他爺爺在世的時候也是軍區首長,他爸媽在政府機關上班,自從他爺爺去世后,他們一家搬出了軍區大院,我這個發小因傷退伍后,一直在街道派出所上班,幾年沒見,也不知道他發展得怎么樣了。”
“小叔,那院子是你發小住著呢,還是他讓別人住著呢?”
“我出任務前,沒有人住。”周慕白見周圍沒人,聲音壓得極低:
“那處院子是你周奶奶的陪嫁,后來過到我名下,我還有兩個差不多的院子,一個借給戰友住了,另一個租給戰友了。”
蘇沫淺揚了揚眉,小叔好富有,聽這口氣,小叔名下應該不止三套房子,隨即想到什么,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小叔,你借給戰友們住的房子,他們住久了再不歸還給你怎么辦?”
蘇沫淺不是不相信小叔的戰友情,而是不相信人性,在利益面前,有時候親情都不夠看。
周慕白輕笑一聲:
“不會,我手里有房契,不管租住,還是借住,我們都有合同,白紙黑字,誰也抵賴不了,說起來,這還是當初你媽媽給我出的主意,她說親兄弟還得明算賬,更何況租房子這么大的事情,更要謹慎對待。還有,我那兩個戰友的人品,也能信得過。”
蘇沫淺一聽有合同,便放心了,最后還是提醒了一句:“小叔,合同都有期限,要是過期了,記得再找他們補一份。”
周慕白算了算年限,差不多還有兩年到期,這事暫時不著急。
“小叔,你讓你發小幫你看管的房子,怎么沒有租住出去?”
“我當時著急出任務,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不過當時元崢的妹妹想私下里買我那套房子,我沒答應,我可以租給他們住,但不想賣給他們。”
周慕白覺得這是母親贈送給他的房產,怎么能隨意賣掉。
“小叔,你不賣房子就對了。”蘇沫淺開始給小說講道理:“你想呀,這可是京市,人人羨慕又向往的地方,說不定再過上十年二十年的,這房子貴到有錢也買不起,所以呀小叔,這房子你自已留著千萬別賣。”
周慕白看著淺淺一臉‘你要是賣房,你就是傻子的’神情,好笑道:
“小叔不缺錢,也不會賣房子。不過,這些房子我留著也沒用,等你長大了,我都過戶到你名下,從今往后,你不用羨慕任何人,小叔名下的這些房子,都是你的,這些也是小叔留給你的底氣。”
蘇沫淺聞言,鼻子一酸,趕忙眨掉眼底的濕意,甕聲甕氣道:“小叔我不要,房子我會自已買的,你的房子要留給未來......”
“我們到地方了。”
周慕白揉了揉淺淺的腦袋,笑著開口打斷了淺淺還未出口的話。
蘇沫淺一聽地方到了,她趕忙調整好心情,環視著四周的情況。
她和小叔站在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或許太久沒人維護的原因,門上的朱漆有些脫落。
宅子的院門樣式屬于老式的金柱大門,拾階而上,房門左右兩側還有抱鼓石,門簪上寫著‘天開文運’四個字。
“小叔,這就是你發小家?”
蘇沫淺暗暗咂舌,小叔的發小家底比較豐厚呀,這種房子放在以前要么是中等官宦家的府邸,要么就是富商的住宅。
周慕白見院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除了大門上的朱漆脫落外,院門兩旁都沒有一絲雜草,便知道發小平時沒少來這邊整理院子,聽見淺淺的問話,他搖頭道:
“不是,這是我們的房子,我發小的家在街尾對面那里。”
說著還伸手指了指。
蘇沫淺驚訝了一瞬,沒想到這座宅子竟然是小叔的,她順著小叔指的方向望去,那邊進進出出的人比較多,好像是個大雜院。
周慕白又解釋了一句:“這里距離他上班的地方比較近,他家里兄弟們又多,他是在結婚后搬到這邊來住的。”
蘇沫淺了然地點了點頭:“小叔,你發小現在應該不在家吧。”
“嗯,這個時間點他應該在上班,拐過這個胡同,再走個幾百米有個街道派出所。”
“我們去找他拿鑰匙?”
“不用。”周慕白見這會兒沒人,他四下環視一圈,想找根細小的鐵絲。
蘇沫淺瞧見小叔的動作,眨了眨眼,默默地從包里掏出一根小鐵絲,眼底帶著壞笑:“小叔,你是在找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