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聽聞立刻散開，僅憑那輛采購的大卡車，便沒人會認為這是私人交易。
郭玉成見眾人離去，才開口道：“這魚不不可能按市面價來算，就以每斤三角五的價格來算，可以吧？”
王小北點頭同意，深知能賣出這樣的大魚已屬難得，自然不可奢求高價。
“這大烏龜，你打算出多少價？這可是大補之物，豬肉都沒它精貴。”
王小北提到那只大烏龜時，郭玉成皺起了眉頭。
這玩意兒體型實在驚人，價格難以估摸。
他試探性地提議道：“要不每斤一塊錢？我手頭沒那么多錢。”
王小北毫不猶豫地應道：“可以，我爸說了，只要賣到每斤7毛以上就行。”
郭玉成一聽笑了起來，“看樣子我出價高了。”
盡管如此，郭玉成也并未還價，而是直接計算起來，“這些東西算下來，不到105塊，我給你105。”
王小北心里默算一番確認無誤后，答應下來。
“那票能兌換我幾張嗎？”王小北想起郭玉成手中的票，小心詢問。
郭玉成擺擺手，“每張票都要登記的，沒有票根我可擔待不起責任。”
王小北雖然失望，但也只好作罷，決定下次再說。
“行，那你直接給錢吧。”
郭玉成立刻掏出錢，遞給了王小北。
王小北一把接過，仔細清點后收入口袋。
“這種魚我們那還有不少，等抓到了我就去紡織廠找你。”
郭玉成略顯驚訝，隨后笑容滿面，“好，你要是有什么好東西，可以隨時找我。以后別這樣交易了，太繁瑣了。”
“紡織一廠隔壁有個白江飯店，你進門后就說找郭胖子就行，別認錯廠子了，咱們這里可有好幾家紡織廠呢。”
在首筆交易完成后，郭玉成也透露了自己的部分信息。
王小北悉數記下，感覺這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商機。
紡織一廠當初招工時不知吸引了多少未婚女子，可是不小的轟動。
郭玉成自稱來自紡織一廠旁的白江飯店，王小北卻在心中冷笑，對此并不相信。
在這個年代，大部分的員工午餐都是在單位食堂吃，而街頭巷尾的小餐館則主要服務于周邊居民和偶爾的路人。
一家不起眼的小飯館能用卡車采購，這幾乎是天方夜譚。
然而，王小北明白對方不會交底的，能夠透露一點信息給他，已是頗為不易。
王小北咧嘴一笑對郭玉成說道：“郭胖子這個名字我記下了，回頭我跟我爸說一下，再見！”
講罷，王小北便瀟灑轉身離去。
郭玉成目送王小北遠去的身影，輕輕摩挲著自己的胡須，隨后吩咐徒弟小達趕緊回去收拾魚做飯，以免魚不新鮮了。
王小北并未直接離開，而是拐進先前的巷子查看情況，發現巷子里的人已稀疏，僅剩幾人在往外走動。
之前賣票的人也走了。
見狀，王小北沒多停留，轉身離開。
他已經有票了，可以在公社購買肉。
這大夏天的，買了肉不立馬做，肯定會壞。
不知不覺間，天已經慢慢亮了，王小北急于去找父親報平安，生怕晚一步對方會擔心。
半個小時后，王小北按照潘嘉平先前指的方向，摸索到了醫院。
此時此刻，醫院大門處人影稀疏卻絡繹不絕，多半都是來看急診的。
焦急萬分的王家和堅守在原地，猶如一座凝固的雕像，他的雙眼緊緊鎖定著兒子王小北離去的方向，卻又因擔憂兒子歸來找不到自己而不敢擅自離開半步，未被察覺到從另一個街角轉過來的王小北。
王小北走過來，學著王家和的樣子眺望遠方，笑問道：“爸，你看什么呢？”
王家和剛欲回應，聞聲猛一回頭，頓時火氣上涌，厲聲責備道：“你這小子，都什么時候了，怎么才回來？真是急死你老子我了！”
王小北瞪大無辜的眼睛，“爸，大庭廣眾的你這么罵我，不太好吧？”
王家和氣得抄起旱煙桿，作勢要教訓他。
王小北見狀立刻認慫，“別打，這個打人疼，我跟你鬧著玩呢。”
然后，王小北自然地解釋起來：“潘老師有事，把我送到前面就離開了，我去他家挑了幾本書就回來了。”
“那怎么沒見你拿書回來？”王家和追問。
“潘老師說他回去的時候幫我帶回去，所以我就沒拿。”
聽到這樣的解釋，王家和的怒氣才稍有消退，重重地吸了一口旱煙。
“行了，先吃點東西吧。”王家和一邊說著，一邊打開包袱，取出一塊硬邦邦的玉米餅遞向王小北。
“哎呀，爸，咱們既然到了城里，不如去吃點好的，這玉米餅硬得跟石頭一樣，哪能下咽啊。”
王家和堅決地回應，“不成，咱們沒票，去了也啥都吃不了。”
說著，王家和已經把玉米餅塞進了王小北手中。
王小北接過餅，無奈地嘆了口氣，心中暗想：又不是沒有錢，何必受這份苦頭呢。
他環顧四周后，笑了笑道：“爸，我尿急，先去上個廁所，你在這等我。”
說完，王小北就快步走去。
王家和見他快速跑走，以為他是尿急，也就沒有喊，只是盯著王小北的背影，擔心他走丟了。
然而很快，王家和就感覺到不對——王小北竟然走進了一家早點鋪。
不過想到王小北又沒票，也就不在意了。
“爸，你過來！”
王家和正嚼著玉米餅，聽到呼喚抬頭看見兒子正在一家早點鋪前向他招手。
瞬間，他心頭一緊，“糟了！”
暗自驚呼一聲，王家和連忙將手中的餅塞入包中，疾步走向早點鋪。
鋪子內有兩個灶臺，廚師正在忙碌地煎炸油條、炒肝。
盡管店面面積不小，卻擺放著七八張略顯陳舊的小桌。
剛到門口，王家和一眼就瞧見王小北正大口啃著饅頭。
“哎呀，我的祖宗，咱們哪來的糧票和肉票？你給我放下！”
若非是親兒子，王家和真想揍他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