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杜大爺還想說什么，王小北接上話。
“杜大爺，剛才您要是稍微攔一下，不讓他把事情搞大，咱不至于這樣。要么，咱們就把兩家舊賬好好算算，反正我家祖上幾代都是雇農，查也查不出啥。那些收據我們可都留著呢。”
“王小北……”
“行了，趕緊回去吧。真是丟臉。”
杜大爺面色一沉，厲聲喝道。
杜紹輝一看這情形，連忙拉著兒子往屋內走。
人一進屋，杜大爺心里不是滋味，出聲問道：“非得這樣不可嗎？”
“你怎么不問問杜玉泉，他為什么非得這么干？”
王小北反問道，接著又說：“好了，杜大爺，該講的我都講了，咱們同在一個院子里住，您還是居委會代表。我想不用我多費唇舌了吧。別逼我真找人來解決。”
“杜大爺，跟您說啊，我哥現在可是八中赫赫有名的八星連連長，我三哥是副連長，手下管著好幾百人呢。”
小菊在一旁幫腔，顯得氣勢十足。
沒辦法，誰會對仇家和顏悅色呢。
不過王小北還是瞪了她一眼：“沒個分寸。”
小菊聽了，嘟起嘴，一臉的不樂意。
王小北這才轉回頭，接著說：“杜大爺，我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居委會那邊您怎么處理，我不干涉。但他必須去一趟居委會。”
這是他首次在大院里展現出強硬的姿態。
這么久以來一直小心翼翼，怎么可能讓人抓住把柄呢。
他的事經不起細究。
可關鍵在于，杜玉泉憑什么來查他？
再說，日常生活中的花銷，誰能算得分毫不差？
以前困難時，家里吃的面粉都特意混了些黑豆，看著就像粗糧。
那些真正的粗糧，不過是有人來檢查時擺擺樣子。
杜大爺聽了這番話，想了想，最終嘆了一聲。
他閉上眼，回想起雷大爺今天的話語，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或許……
那張通知單，根本就是王小北搞的鬼。
杜大爺頷了頷首，沒再多說，轉身回了自己家。
旁人也不再圍觀，紛紛散去，一路上還在議論今天大院發生的這一幕。
“小北，這些天你是咋回事？火氣大得能煮開水了？”
張美英望著進門的一家子，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察覺到，打從那廣播過后，兒子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王小北這時收起緊繃表情，咧嘴笑道：“媽，我哪有亂發火，難不成讓人指著鼻子罵，咱們還得笑瞇瞇不成？咱們不找事兒，可事兒來了，咱也不怵。”
“嘁，我替你說話，你還數落我。”小菊嘟著嘴，小聲抱怨。
王小北斜了她一眼：“書讀到牛肚子里去了？杜大爺他們畢竟是長輩，杜玉泉跟咱們的過節是咱們的，你扯別人干啥？”
換做往后，小妹這行為或許正常不過。
可眼下兩家鬧別扭，單是杜玉泉在那兒叫喚，其他人可沒吱聲。
在那個時候看小妹這做法，那就是家教不夠。
雖說這“教養”標準扭曲了些。
小菊一聽，抿了抿嘴：“反正你總有你的道理。”
王小北瞅了她一眼，擺擺手：“行了，睡覺去吧。心煩。”
說完，自個兒洗漱一番，倒頭就睡。
院子里那檔子事兒，他是懶得再管了。
那一夜，大院里家家戶戶都在竊竊私語。
……
第二天清晨，王小北沒有照常去柯家，而是直奔學校，因為今天學校要發新制服了。
為了避開可能的“搶衣大戰”，他特意提早出門。
到了學校，卻發現，還是來遲了一步。
不少學生已經到了，正忙著把一包包衣服搬進教室。
教學樓旁停著兩輛卡車，車上堆滿了衣服、帽子、海魂衫，還有紅袖章。
另一輛卡車上則是武裝帶跟當時風靡一時的解放鞋。
雖說現代人總愛調侃解放鞋。
可在那個年代，它可是相當搶手的好貨，和回力鞋有得一拼。
“為……服務。”
大伙一碰頭就喊口號，周翰墨則朝王小北嚷了句：“小北，貨都齊了，鞋子有多余，最缺的是衣服，總共二百二十套。給你們四十套，其余的咱們分了。”
王小北一聽，眼睛一翻：“扯什么呢，衣服是我搞到的，得分咱就得分個平均。”
那綠軍裝，可是全校學生眼饞的寶貝。
就連袁國慶他們，也只能穿家里長輩淘汰下來的舊衣，那可真是別院孩子們眼中的高級貨。
機關院子的小孩也不例外。
畢竟，進了機關就沒這福利了。
方威笑出聲：“你們人又不多，要都給你們配齊全了，我們這邊缺口更大了。”
“我可不管那些，人多就能壓我們人少一頭？”
王小北又是一眼白過去。
他轉向走過來的焦如萱、袁國慶，還有跟在后頭的小西，大聲說：“動手搬。這倆家伙不講理，晚了可就啥也沒了。”
像是提前知道今天有軍裝來似的，一大早就聚了不少人。
周翰墨見狀，笑著搖頭：“就知道你這家伙講不通，這樣，五十套，不能再多了。剩下我們兩家均分，行不？后面不是還有貨要來嘛？”
王小北想了想，還是擺了擺手：“不成，我們要七十套，多出來的你們怎么分我不管，但總得講點公道吧。”
周圍的人都盯著他們三人交涉。
王小北環視一圈，笑瞇瞇地說：“好了，方威，你們那邊人數也沒比我們多哪兒去呀。”
全校高三部，統共600號人。
周翰墨那方，快兩百四十人了。
方威這邊，大約一百七十人。
王小北這邊呢，差不多一百四十人。
剩下的是些邊緣徘徊的，還有完全不摻和的。
方威尋思了一會兒，心里明白想多要不太現實。
最終三個人合計了一下，還是采納了王小北的方案。
他拿走70套，剩下那兩家各得80套。
至于初中部那邊，得自己想辦法。
“嘿喲嘿喲……分東西啦。”
大伙兒興沖沖地喊著，開始動手搬運起來，也不管物件大小，先拿了再說。
分發進行得飛快。
司機呢？
早不知道溜哪兒去了。
不過臨走前倒是留了話，說后續物資會陸續送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