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北拿著鑰匙輕輕拍了拍，鄭重地交到莫琦手中：“這鑰匙和戶口本保管好了，要是丟了，可就麻煩了。”
莫琦小心翼翼地接過，猶豫了一下問：“那…接下來咱們干啥？”
“帶你去街道辦，把你的糧本和副食本領(lǐng)回來。”王小北邊說邊跨上自行車，載著莫琦朝街道辦事處騎去。
路上，他跟莫琦說了下糧本與副食品證的意義。
莫琦聽得很認(rèn)真，更是將東西緊緊捂在懷中。
對她來說，能否填飽肚子，全指望這兩本小冊子了。
沒有它們，就沒有定量糧食和副食品。
王小北踩著自行車，邊騎邊對后座的莫琦強(qiáng)調(diào)：“我再跟你說一下啊，這房子是我的，哪天我要用，你得還給我，別到時候說我心狠啊。”
莫琦連連點頭，語氣誠懇：“俺知道，多謝你收留我。”
“謝啥，都是自家人。”王小北擺擺手，“下午手續(xù)辦好，等胡老頭搬走后，你就安心住進(jìn)去吧。”
“現(xiàn)在工作不好找，你先緩緩，等情況好轉(zhuǎn)，再到街道上尋個事做。”
其實，對莫琦來說，現(xiàn)在最好的選擇或許是繼續(xù)讀書，但考慮到她的實際情況，上學(xué)并不現(xiàn)實。
好在她至少讀完了小學(xué)，比起目不識丁的老媽，已經(jīng)強(qiáng)出不少。
莫琦坐在后座，怯生生地問：“俺……俺后面是可以去上班的嗎？”
“怎么不可以呢？”王小北鼓勵道，“你如今可是城里人，還有，你這口音得慢慢改，學(xué)說普通話。”
“否則以后跟人交流有困難，尤其你語速一快，別人根本聽不懂你們那旮旯的方言。”
莫琦安靜地坐在后座，將王小北的每一句叮囑牢記于心。
王小北自然不想進(jìn)去辦糧本的地方，那對他來說太熟了。
他瞧著莫琦略顯忸怩的樣子，不禁笑出聲：“得了，自己進(jìn)去問問吧。想當(dāng)初你沿街乞討的時候，哪有這么拘謹(jǐn)？一下就拽住了我的車把，多干脆利落。”
“如今成了城里人，反倒畏首畏尾起來。”
說著，王小北輕輕推了莫琦一把。
他也不能時刻陪在莫琦身邊，每個人都需學(xué)會獨當(dāng)一面。
莫琦的臉頰微微泛紅。
是啊，那份從家中毅然決然走出的決心呢？
那時面對冷眼與嘲笑仍能厚著臉皮乞討的勇氣呢？
想到這里，她深吸一口氣，緊握手中的本子，堅定地邁向大院。
王小北目送莫琦進(jìn)去，他其實知道莫琦的忐忑是來自于新身份帶來的不真實感，害怕失去這得來不易的戶口與房子。
他騎車走到大門稍遠(yuǎn)處，耐心等待。
時間慢慢接近下班時刻，定量本的手續(xù)辦理效率很高，不出二十分鐘，嶄新的糧本與副食證已交到莫琦手中。
她滿心歡喜地走出大院，一眼便看見在胡同口探頭探腦的王小北，迅速邁步靠近。
“都辦好啦！”莫琦揚起手中的證件，滿臉興奮。
王小北笑著問：“現(xiàn)在感覺沒那么緊張了吧？”
莫琦連連點頭，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王小北遞過10塊錢，囑咐道：“接下來你有兩件事要做。”
“一是拿著這錢去糧站換糧票；二是自己去四道灣胡同的房子，等胡老爺子搬走后住進(jìn)去。”
莫琦的笑容瞬間凝固：“要我一個人去嗎？”
王小北肯定道：“對呀，你之前都能在城里四處闖蕩了，這么簡單的事情，怕什么？”
莫琦面露猶豫，但終究還是接過錢，“等以后我賺到錢了會還給你的。”
王小北沒在意，“上車吧，我先帶你去糧站，剩下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到了糧站后，王小北故意留下莫琦獨自應(yīng)對。
他知道只有親身體驗過，才能消除對未知的恐懼。
約定下午去找她后，王小北便騎車離去，準(zhǔn)備在自家大院附近守株待兔，等雷勇軍出現(xiàn)收網(wǎng)。
時針緩緩滑過半小時，終于，雷勇軍的身影出現(xiàn)在視線中，騎車而來。
王小北適時出現(xiàn)，佯裝偶遇：“哎呀，雷哥，下班啦！”
雷勇軍一見是他，眼神閃爍著欣喜：“小北啊，你這是忙什么呢？”
“我……”
王小北剛說話，忽然看到身后角落里一輛自行車冒出，眉頭微皺，隨即對雷勇軍說：“雷哥，我有點急事，一會兒再跟你說。”
王小北的目光引得雷勇軍也不禁回頭一瞥，盡管他并不清楚王小北在看什么人。
然而，王小北性情的他知道，王小北不會平白無故這樣。
于是，意味深長地說：“待會記得來找我，有要緊事和你商量。”
“沒問題，我記住了。”王小北應(yīng)聲道，但他此刻的心思已然飄向自家方向。
原來，他剛才看到了任建中的身影，只見他正騎向自家那寬敞的大院。
聯(lián)想到今天與任建中的偶遇，王小北不禁揣測：莫非任建中過來與自己有關(guān)？
難道，早上他是有意跟蹤自己？
可自己有什么事值得他這么關(guān)注？
滿腹疑問在心頭縈繞，王小北顧不上與雷勇軍多說，跨上自行車，徑直朝自家院子疾馳而去。
到了大院門口，王小北看到王家和正在餐館里面忙碌著，很多人在里面吃飯。
他沒有在意，看了一眼便將注意力轉(zhuǎn)向別處。
果不其然，任建中正站在自家門口，與王梅說著什么。
“小北回來了！”王梅一眼看見他，立刻向任建中說道。
任建中聞聲，緩緩轉(zhuǎn)身面向王小北。
“任所，你怎么來了，是不是又有案件需要我們協(xié)助？”王小北滿臉笑容，熟絡(luò)地打著招呼。
任建中掃視了一下大院，笑了笑說：“那倒沒有，是關(guān)于上次的工作，我們單位向勞動局申請了一個名額，今天是過來告訴你們情況的。”
聽到這話，王小北微微一愣。
他記得勞動局明明已經(jīng)否決了老爹的工作，怎么任建中又舊事重提？
扭頭看了看，院子里的人正在忙著做飯，于是提議說，“任所，咱們進(jìn)屋說，外頭實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