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英聽到這話，朝周圍看了看。
大家臉上寫滿了期待。
接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道：“這事兒真是沒辦法，那些菜農交給公社的菜也得夠，或許比咱們的強點兒，可也強不了多少。”
話說完，她揉了一下衣服，又接著說：“說起來，他們的日子更難捱。”
“前陣子，菜農們的食用油斷了4個月，整整120天，一滴油星子都沒見著，也就快到年根兒底，油這才續上了。”
雷大媽聞言，輕輕點了頭：“這事兒我也聽說過，那他們是怎么熬過來的呢？”
張美英輕嘆一聲，道：“還不是硬生生熬過來的。早些時候缺油，就搗鼓點蓖麻籽，煮熟了能榨出些油花來應應急。”
“哎？蓖麻籽還能出油？”
“能倒是能，就是那東西有毒，生吃下去會死人，只有煮熟了，才能榨那么一點點油出來。”
“我的天，這可真夠嚇人的。”
周圍的人聽了，也都是一驚。
在一旁的程大媽是農村來的，聽完也搭了腔：“這都是你們城里人沒吃過苦。”
“想當年，闖關東的時候，有多少人死在路上？四二年那場大旱，又餓死了多少人哪。”
眾人聽了，都默默點頭。
雖然沒有親眼所見，但多多少少也聽說過一些。
這時，杜大媽望著正在翻著白菜的王小東，笑瞇瞇地問道：“美英，你家老大也到年齡了吧？”
張美英瞥了一眼，笑了笑道：“還早著呢，不急。”
這話一落，旁人也跟著笑了，卻沒人接這個話頭繼續聊下去。
張美英瞅著大伙兒的表情，心頭也是明白。
早先還有人張羅著要給王小東介紹對象，自打精簡風潮起來后，這事兒就幾乎沒人再提了。
不然到時候結了婚，王小東又給勸回鄉下，豈不是坑了人家姑娘一輩子嘛。
……
王小北幾人弄好大白菜，走進屋內，“哎，大哥，那天媽把你喊進屋，你們嘀咕了大半天，到底合計出啥來了嘛？”
王小東一聽，臉上立時浮現出幾分糾結，半晌才忸怩地說出：“我……我還沒跟她提呢。現在提這些，是不是太著急了點兒？”
王小北先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現在王小東連對蕭思嬡的心意都沒說，就操心起將來孩子跟誰姓、要不要入贅的事，確實早了些。
他擺了擺手：“哥啊，我真的懶得說你了，如果你不是我哥，我都不想理這茬兒。”
王小東聽到這話，更是糾結起來：“我……我到底該怎么做呢？”
“你怎么做我哪兒知道呢。”
王小北邊說邊聳了聳肩，隨即便若有所思，“要不這樣，大哥，我給你出個招，寫封情書怎么樣？”
聞言，王小東更顯為難：“情書？我哪會寫呀。”
在村子里，歷來都是找媒婆傳話，哪需要自己寫情書這么尷尬的事情？
王小北想了想，笑道：“這下我也沒轍了，要我代筆當然可以，但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不是你寫的呀。”
“不然，你就干脆直截了當跑到人家面前，問能不能處對象？”
這話剛落音，剛進門的王梅在一旁樂不可支
“小北，你這出的是什么餿主意啊，萬一咱哥被拒絕了，怕是得好幾天躲家里不敢出門嘍。”
王小北哈哈一笑。
“那我可就沒別的法子了。要不，哥你主動點兒，約人家出去玩，周末的時候就帶人家散心，等感情到位了，自然而然地說出口不就行了。”
說完，他瞅著王小東，戲謔道：“哎，有件趣事兒不得不告訴你哦。那天滑冰時，我聽到一個消息。”
“說是蕭思嬡的爸媽正琢磨著給她安排相親，你自個兒可得上點心，加把勁啦。”
王小東一聽，急不可耐地追問：“啥時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嘿，滑冰那會兒嘛，我溜邊兒的時候無意間聽來的。”
此言一出，王小東臉上浮現出幾分焦急，想了想，猛然起身鉆進屋內一陣翻箱倒柜，旋即匆匆出門。
“我有事外出一趟。”
話音剛落，人已經沒了蹤影。
王梅望著王小東那急促的背影，滿臉疑惑：“小北，大哥這是唱哪出？難不成真去見人家姑娘了？”
王小北慵懶地倚在椅背上，二郎腿一蹺，嘴角勾起一抹笑：“這還用猜？一聽蕭思嬡可能被安排相親，能坐得住才怪。”
說完，他擺擺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得了，別操心他了。能不能成全看他自己的本事，真不行，爸媽再給他相一個。”
“我看吶，大哥天生就是走相親這條路的料。”
王梅聞言，嘖嘖兩聲，神色中滿是贊同：“可不是嘛，我也這么覺得，咱大哥這種性格，相親最合適不過了。”
說著，她模仿起張美英的神情：“老大，這閨女你覺得咋樣？”
緊接著，又是一副老實的模樣：“媽，我覺得挺好，就定她了。”
王小北看著王梅這副變臉的功夫，忍不住樂了：“你小心別讓媽看見，否則一頓好打逃不了。”
王梅聞言，吐了吐舌頭，嘻嘻哈哈端著盆子溜出門外。
中午吃飯，王小東破天荒沒回家。
飯后，王小北找了個空擋溜出門，打算去探探季天路那家伙現在究竟怎么樣了。
要是還沒被炒魷魚，他不介意再去關照一下。
到了食品廠門口，他從口袋里摸出根煙，遞給門房大爺。
老漢接過煙，滿臉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花，要知道，在這年頭，煙可是緊俏貨，一個月就那么兩三包的定量，哪夠解饞的。
“小伙子，啥事兒啊？找人不？我幫你喊去。”
王小北嘿嘿一笑，搖了搖腦袋：“大爺，我不是來找人的，就是想打聽個人。”
“嗯？找哪個？”
“季天路，咱廠里頭有沒有這么一號人物？”
老頭兒一聽，喉嚨里唔了一聲：“你說他啊，那小子因為手腳不干凈給廠里開了，要不是王廠長發了善心拉他一把，這會兒指不定送去勞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