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憶柳笑著答應(yīng)：“沒問題啊，就跟我一快睡。大老遠來一趟，咋這么快就要走了呢？”
季珊解釋道：“我就請了十天假，可路上耽擱了不少工夫。得趕初二早上的車，初一就得動身，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許憶柳忙擺手：“這有啥麻煩的！不用客氣。走，跟我進屋暖和暖和。”
說完便親熱地挽著季珊的胳膊往屋里去。
人剛進去，袁國慶幾個立刻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哎，小北，這女同志是誰啊？長得真好看！”
袁國慶湊近壓低聲音說：“說是你表姐表妹我咋不信呢，看著可一點兒不像。”
王小北咧咧嘴笑了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瞅瞅！讓我說對了吧！”袁國慶得意地指著他，一副我早就看出來了的樣子。
……
廚房，孟英一邊摘著凍白菜，一邊用胳膊輕輕碰了碰袁穎，“袁穎，那就是王小北的對象？長得真好看。”
袁穎低頭用力攪著鍋里的菜，頭也沒抬，“是不是的跟我有啥關(guān)系。我又不是他啥人。”
聽她這么說，孟英抿嘴一笑，打趣道：“唉，你倆以前不是……處過么？你可是他婆子呢。咋的，吃醋上了？”
袁穎抬起頭狠狠剜了她一眼，“你胡說啥呢！我……我吃哪門子醋。”
說話間手上動作一亂，鹽罐子一歪，鹽粒撒下去小半。
“唉呀！你都倒進去了？”孟英眨巴著眼看著鍋里。
“完了完了！”
袁穎急急忙忙拿起勺子想往外舀，可舀了幾下，也沒舀出多少來。
二人面面相覷，袁穎眨著眼睛，求助的看向孟英：“這下可咋辦？”
孟英聳聳肩，搖搖頭：“這我哪兒知道啊，要不……再多加點水？”
“算了。”袁穎盯著鍋里看了兩眼，像是下了決心，“咸點就咸點吧，正好這兩天干活累，多吃點鹽有勁。”
說著，她又拿起勺子用力攪和了幾下。
孟英看著她那強撐的模樣，無奈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這明明是一大鍋白菜蘿卜湯，可不是能下飯的咸菜。
這時候，外間傳來一陣熱鬧。
原來是季珊正在分發(fā)從北平帶來的花生和糖。給男知青那邊分了一些，剩下的都拿到了女知青這邊。
“帶了些糖，大家嘗一下。”季珊笑著把糖紙包放在炕桌上。
男人們立刻笑著圍過來，你一顆我一顆。
季珊把最后剩下的一小包，單獨遞給王小北，輕聲說：“這包是專門給你留的，吃完了……我再想辦法給你寄。”
王小北接過，揣進兜里。季珊把帶來的包裹放好，便轉(zhuǎn)身出了門。
張陽祿嘴里含著糖，腮幫子鼓鼓的，笑嘻嘻地學(xué)著季珊的語調(diào)：“喲，專門留的，真甜！吃完這包，回頭再寄啊！”
眾人隨即爆發(fā)出一陣善意的哄笑聲。
王小北沖他撇撇嘴，笑罵道：“真是白給你糖吃了，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在陣陣歡笑聲中，大家開始擺桌子準備吃飯。
“用我的飯盒吧，洗得干凈。”王小北找了個鋁飯盒，用熱水燙了燙，給季珊盛了滿滿一碗白菜蘿卜湯遞過去。
自己則拿了個大搪瓷缸子，也舀了一份。
“哎呦喂！袁穎，你這湯里頭……不會是打翻鹽罐子了吧？”張陽祿剛喝了一大口，立刻眉頭擰成疙瘩，咧著嘴直吸涼氣。
旁邊幾個人嘗了，也都皺起眉，齜牙咧嘴。
袁穎舀了一小勺嘗了嘗，臉微微紅了一下，但馬上梗著脖子解釋道：“這兩天大家巡山都挺辛苦，多攝入點鹽分，長力氣，也能提提神。”
張陽祿聽了，又是一個大白眼，小聲嘟囔：“凈瞎扯……”
不過，他還是乖乖地低頭，就著玉米面窩窩頭繼續(xù)吃。
他可不敢真把做飯的女同志惹急了，不然以后誰還樂意做飯？
再說平常吃的腌蘿卜疙瘩不也一樣齁咸么。
眾人紛紛往自己的湯碗里兌熱水，稀釋著喝，邊吃邊熱火朝天地聊起白天打獵的事。
在村里，能打著野豬可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杜興言他們自然圍在一塊兒互相吹捧，個個都說自己那一槍打得有多準、多關(guān)鍵。
季珊安安靜靜地坐在王小北旁邊吃飯，不怎么插話，眼睛卻時不時悄悄瞥向王小北。
這里的人差不多都讀過高中，沒幾個是真糊涂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點門道。
只不過這是人家的私事，沒人愿意也沒必要去戳破。
吃完飯，大家并沒有馬上回去休息，而是聚在最大的那間屋里，點起煤油燈，開始排練。
明天村里有有表演，各個生產(chǎn)隊都要出節(jié)目。民兵排因為明天可能有任務(wù)，并未參與進來。
角色很快就定下了，楊子榮是張陽祿，參謀長是李凱，鐵路工人李勇奇是劉高逸，小常寶是陸秋彤。
至于劇里的反派，則落在了趙濱海與張老大肩上，具體怎么決定的也沒人細究。
座山雕自然是張老大演，看他那一臉苦相和無奈勁，就知道他有多么不情愿。
“千難萬險只等閑……搗匪巢定叫它地覆天翻！”
屋里，幾個人拿著用紙卷的“煙斗”，像模像樣地比劃著，唱著。
炕上圍坐觀看的眾人，偶爾出聲點評一下，或者提醒一句忘掉的詞。
一時間，屋子里氣氛熱烈。
王小北看了一會兒，便和季珊悄悄走了出來。
兩人走到堆放雜物的棚子前，在門口用來墊腳的一塊厚木墩上并排坐下。
“你媽在兵團那邊，一切都還好吧？”剛坐下，王小北就關(guān)心地問了一句。
季珊抬起頭，望著滿天的星斗，過了一會兒才把目光移開，輕聲說：“他們在那邊挺好的，我來之前，我媽還特意跑到團部的小賣部用攢下的票給我換了點餅干和肉罐頭帶著。”
“那就好。”王小北咧嘴笑了笑，也抬頭望向星空。
今晚的天空沒有月亮，卻顯得繁星格外多，格外亮。
“這邊的星星真多，真亮，好像一伸手就能摘下來似的。”季珊感嘆道。
王小北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黑黝黝的山巒，點了點頭：“是啊，北平城沙塵大，有時候灰蒙蒙的，看星星費勁。咱這兒空氣好，抬頭就是。”
他頓了頓，又望向知青點門口晃動的人影，提高聲音道：“看啥呢，鬼鬼祟祟的。”
“呵呵，沒看啥，正好排演完一段，出來透透氣。
”張陽祿、杜興言幾個人撓著頭從門后走出來。
王小北笑著白了他們幾眼，也沒真計較，轉(zhuǎn)頭對季珊說：“甭理他們，一個個都是吃飽了撐的，閑的。”
季珊回過頭，對著王小北柔柔地一笑，沒說什么。
“對了，你身上錢和糧票夠用不？我這次來，媽非讓我多帶了些全國糧票，還有些錢，回頭我都拿給你。”季珊忽然想起，低聲說道。
“我要這些東西做什么？你自己留著路上用，回北平也得花。”
王小北搖搖頭，“我在這兒，有工分，暫時用不上那些。”
季珊想了想，輕輕點頭答應(yīng)下來。
她清楚以王小北的本事不缺什么，可她依舊惦記著要給他，最大的原因還是心里放不下，總想為他做點什么。
“你不在，我……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跟阿姨她們說話。每次去，阿姨都拉著我問東問西的。我現(xiàn)在都有點怕去你家了。倒是你爸，在廠里上班時偶爾能碰見，還好些。”
季珊聲音更低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羞澀和困擾。
王小北無所謂地笑道：“那有啥？我媽就是關(guān)心。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在北平，沒人照應(yīng)么。有他們時不時問問，我也放心點。”
“我沒事的，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季珊點頭說，“之前你幫我弄的證明，我都收好了，放在最穩(wěn)妥的地方。”
王小北一聽，頷首表示知道了。
有外國的身份，關(guān)鍵時候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看著陸續(xù)有人洗漱完回屋，王小北知道要睡覺了。
“好了，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這些日子坐車趕路，你一定累壞了。
”現(xiàn)在出趟遠門坐火車、轉(zhuǎn)汽車可不容易，男人都能累脫一層皮，何況季珊一個女孩，又是這大冬天，路上遭罪。
季珊跟著王小北往屋里走。
排練結(jié)束了，有些人已經(jīng)鉆進被窩準備睡覺。
“季珊，快來，熱水打好了，洗把臉燙燙腳再睡。”許憶柳端著一盆熱水，沖著季珊招手。
“哎，來了。”季珊應(yīng)了一聲，和王小北點點頭，便和許憶柳一起往女宿舍去了。
王小北也去院子里的水缸邊，胡亂洗把臉。
“大冷天的，洗啥臉洗腳？又沒出汗。”
同屋的王老二裹著被子靠在炕頭，嘟囔了一句。
王小北洗著臉，沒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