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沒有想辦的倭人?
那多著了。
只要在大慶境內的倭人,尤本芳都想趕走。
大家本就是敵對,沒什么無辜不無辜之說。
想了想后,她到底帶了蓉哥兒,一起去了某管事私置的宅子,另約空空兒章望。
蓉哥兒其實不愿繼母干這些事,奈何話到口邊,又幾次咽下。
倭人也確實不是什么好東西。
打朝鮮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繼母想先敲他們伸進大慶的爪子,那就打吧!
身為寧國公的子孫,雖然不能進戰場,在外圍像繼母這樣輔助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哪怕這份輔助并不會被世人知曉,但他們問心無愧了。
于是,隔著一座屏風,章望就直接和這母子倆說上了話。
“章大俠知道很多倭人嗎?”
“……知道一些。”
章望沒想到,這位尤大奶奶居然親自出馬了。他心下一振,連語氣都熱切了許多,“天津衛、威海衛、金州衛、復州衛等沿海地區,都有一個或幾個的倭國商家,江南那邊就更多了,他們表面上好像很老實的做生意,甚至做一定的善事,但背地里,可干過不少缺德事。”
知道他又領了皇上要對付倭人的任務,老大暗一還甩了好些資料過來。
他這才知道,倭人打朝鮮的事才傳來,老大就受皇命,秘密調查各地所有的倭人。
“比如威海衛的陳家義子柳陸奔,原本只是陳家家主在外收的義子,可如今陳家家業,盡數落在這柳陸奔之手,又因其自小生活在我們大慶,當地的許多百姓甚至都不知道,他其實是倭國人。”
章望看過資料之后,心還憤憤,“那陳家原本有兩兒三女的,可大兒子重病沒了后,二兒子又摔癱了,三個女兒在七年內相繼病亡,其實背后都有柳陸奔的影子,只是人家借著陳家的生意在當地大行善事,哪怕陳家老二陳繼才一路爬著出府要告官,也因為沒有實在證據,不了了之。”
“……那大俠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嘿~”
章望撓了撓腦袋,“這是我一個江湖上的朋友查到的,他還特意去了陳家,那陳家老二好好時,有些紈绔習性,不過為人不壞,我朋友還受其一飯之恩。明著去看見不著人,偷著去看才知道,整個陳家的下人,全被那柳陸奔收買了,他用陳家的銀子,給聽話的全都提了月例,不聽話的,遠遠打發走了。
陳家老二看著吃喝不愁,還被人照顧得好好的,但事實上,但凡他敢鬧,不是他哥哥的女兒,小侄女被照顧的生病,就是姐妹留下的外甥掉河。
原先他還看不明白,但幾次過后,他知道不可能這么巧的,就老實了下來。
我朋友偷著過去看他,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瘦的不成樣子。”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尤本芳在屏風這邊道:“在當地百姓眼中,那柳陸奔是個善人,是幫陳家撐住家業的好義子?”
“是!”
“你們還沒有找到他迫害柳家的具體證據?”
“……那柳陸奔甚為謹慎。”
章望有些垂頭喪氣。
身為皇帝的暗衛,他們應該很威風的,但是,皇帝在朝中事事被人掣肘,再加上太上皇只要一個聽話的皇帝,那許多事,他們都只能暗中調查后白放著。
但如果賈家能加入就不一樣了。
寧國府在軍中還是有些能力的。
“他的書房有專人看管,我朋友去過一次,不過被打出來了。”
章望道:“陳家的事只有借助當地官府,我們這些江湖人……能起的作用其實不是很大。”
尤本芳:“……”
蓉哥兒:“……”
兩人對視一眼,蓉哥兒點了下頭,“威海衛的守備羅濟,出身京營,倭國人畫的守備軍大概位置圖里,就有威海衛,倒是可以借柳陸奔是倭人的事,去查一查。”
章望聽到了大喜,眼巴巴的等著他們馬上定下來。
“成,那這事就交給你們了。”
尤本芳沒想到蓉哥兒連威海衛的守備官都知道。
紅樓里的賈蓉雖然也常替賈珍辦事,但寧、榮二府的主子們,好似誰都沒把他當一回事,什么長房長孫?連奴才都能隨便啐。
尤本芳給了蓉哥兒一個鼓勵的眼神,“對這些倭人,有時候,倒是不必太客氣,守備軍的大概位置圖能這么快的到倭國使團手上,與這些長居大慶的倭人也不可能沒有半點關系,各地的守備……或許都可以自查、重查其周邊的倭人。”
這?
倒也是。
蓉哥兒點了頭,“兒子聽說,在使團查抄出東西的第二天,張御史和馮御史就在朝堂上,彈劾了許多地方官和守備,但都被太上皇壓了下來。”
法不則眾。
一下子彈劾那么多人,太上皇是不可能理的。
與其彈劾,不如就像母親說的一樣,讓出問題的地方官和守備官,自查、重查周邊的倭人。
“兒子回去就去拜訪張御使和馮御史。”
父親去時,這兩位御使大人,還想彈劾他家鋪張浪費的。
但后來,他們也擺了香案以作送行。
蓉哥兒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多忐忑的去磕頭還禮。
大家是在那時候開始相熟的。
“行!”
尤本芳高興點頭。
對付倭人,只憑一個空空兒肯定不行。
還得官府來。
“章大俠~”
她朝屏風外的章望道:“你可以把你和朋友們查到的東西,盡數交來,確定有用的,每查出一個倭人細作,這邊都有一百兩銀子謝禮如何?”
啊?
想到老大送來的厚厚的一沓,章望咽了咽唾沫,“十兩,十兩便可。”
皇上要避嫌,不跟朝中任何官員走近,才讓他借用賈家的力。
但這一百兩也太多了。
章望怕把這位尤夫人的銀子都掏空了,到時候被繼子埋怨。
就算不埋怨,畢竟是繼子啊!
深宅大院的婦人,手邊沒銀子,只怕連下人都使喚不動。
“十兩?是不是太少了?”
尤本芳還不知道,人家能拿出多少來,還以為,人家就算現在使勁查,也沒多少呢。
“不少了,不少了。”
章望連連擺手,“我朋友多,許多還都是各地的乞兒。”
老大不做人,那就暫時當一回乞兒吧!
“十兩銀子對他們來說已經很多了。他們走街串巷的,知道的消息原就比普通人多,回去我想法子多發動發動,說不得還能把各地的倭人一鍋端了。”
尤本芳:“……”
她只在武俠小說里,看到過丐幫。但如今看這章大俠的樣子,這時代是真的有丐幫吧。
“二十兩吧!”
她提了一些,“使團被圍,商隊的人也被抓了,知道消息的倭人只怕都會警惕些,大俠還是讓你的朋友,小心為上。”
“……那就二十兩。”
章望決定暫時只拿兩份出來。
以后每隔幾天就掏一些。
他現在最想做的事,馬上回去跟皇上說一聲。
賈蓉要拜訪張御使和馮御使呢。
只要能促成官方介入查各地的倭人,而太上皇又不會疑了皇上,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迫切的想要立這個功。
哎呀呀,他還能賺銀子。
“章某就替我的兄弟們多謝夫人了。”
章望拱手道謝。
半晌后,蓉哥兒拿了兩份資料去見張御使時,他就出現在皇帝面前,把所有聽到的,全都稟告出來。
“……干的不錯!”
皇帝很滿意,“明兒事成了,朕就算你立了一大功。”
怎么是明天?
那萬一太上皇又犯軸了呢?
可惜這話章望不敢說。
“對了,賈蓉和張御使那邊,你們有人跟進嗎?”
皇帝看他的樣子,好像不經意的又問起他們的工作。
“去了。”
章望重垂頭喪氣,“老大親自跟進的。”
“成!”
皇帝滿意了,擺擺手,“退下吧!”
他不跟這死要錢說銀子的事。
反正是他自己不要尤夫人的一百兩。
哼哼~
跟別人就大方,跟他……
不知道他這個皇帝窮嗎?
他沒打劫他,就算不錯了。
章望不知道皇帝心里的小九九,看他又低頭看折子,只能無可奈何的退走。
回府的尤本芳心情卻格外的好。
還特意讓人搬了一壇子御酒,讓居中聯絡的雙瑞給那位章大俠送過去。
“大奶奶!”
銀蝶見她高興,又說起薛家來,“梨香院薛家的大姑娘這一次又被刷下來了,聽說,昨兒退席后,她們母女兩個還去榮禧堂跟二太太哭了一場,二太太要讓宮里的娘娘幫忙,從另外的途徑,把薛家姑娘弄進宮呢。”
尤本芳:“……”
這事聽聽也就罷了。
王夫人若能幫寶釵進宮,那才叫怪了。
不過薛姨媽看不出來,寶釵自己呢?
紅樓里,她雖然是個不關己事,不開口的性子,但本人也是極其聰明的。
前期可能不能完全看明白,后期……
尤本芳感覺她是知道的。
只是薛蟠確實不爭氣,薛家需要用到賈家的太多了。
薛家在賈家投入的銀子可能也越來越多,再也改不回去了。
“讓娘娘從另外的途徑幫忙?”
尤本芳想了一下道:“是指當初抱琴進宮的途徑嗎?”
“……應該是吧!”
大姑娘能把抱琴帶進宮服侍,在銀蝶想來,再帶一個表妹也沒問題。
“可惜,當初是當初,如今是如今了。”
尤本芳低低的嘆息一聲。
四大家族,也早不是當初的四大家族。
要不然,薛家又怎么會住到賈家來?
“這事兒,我們聽聽就行了,不得再往外傳。”
“是!”
銀蝶忙應下。
正在此時,丫頭萬兒又急急的跑進來,“大奶奶,西府大太太來了。”
邢夫人?
尤本芳不太明白,她到這邊做什么。
她迅速迎了出去,“不知嬸娘到此,有失遠迎了。”
邢夫人笑意盈盈,“一家人,客氣個什么?”她過來自然是有事的,“二丫頭在這邊幫你管家,我一直都沒問,她行不行呢?”
她不太會說話,但老爺吩咐了,就只能過來。
“二妹妹?自然是好的。”
進屋后,尤本芳親自給她奉了一杯茶,“她本就大些,還幫我管著三妹妹、四妹妹和林表妹呢,這家里的事啊,幸虧有她們。”
“那就好那就好。”
邢夫人笑了,“原我還說,她是個呆的,不如三丫頭,沒想到到了這邊,人也活泛了,也能管家理事了。”
哼~
果然如老爺說的,二房就沒誠心對他們大房的孩子。
要不然,二丫頭到了這邊,怎么就好了呢?
之前人人都夸三丫頭好,說二丫頭跟個木頭似的,呆笨的很,一點也不像她親娘。
“芳兒啊,這得多謝你啊!”
她和賈母一樣,親切的稱呼尤本芳為芳兒。
“瞧您說的,她們不是我妹妹嗎?”
尤本芳笑了笑,“二妹妹讀書、識字、下棋樣樣都行,尤其下棋,那是要動腦子的,她平時不言不語,不代表心里沒數。”
說到這里,她心中一動,道:“只是之前住老太太那里,您和赦叔又搬到了東苑,下人們不懂事,說她住在二叔二嬸處,孩子嘛,難免心就怯了些。”
“是啊是啊!”
邢夫人就嘆息一聲,“老爺是個粗心的,我又沒養過孩子,她哥哥嫂子也年輕不懂事。如今住到你這邊,我看著倒比先前強了許多,昨兒還送了老爺和我一套鞋襪,把老爺高興得什么似的。”
賈赦一開始是懵的。
看那雙鞋襪看了好一會,然后又拿了她的看。
這一看,就勾起了慈父心腸。
邢夫人也挺高興的。
她沒兒沒女,老爺指望不上。
當初賈璉夫妻又一心巴著二房,她就只攢自己的銀子。
有銀子,她不怕老了怎么樣。
倒是沒想到,賈珍死了,老爺倒不像之前那樣,一天到晚的喝酒玩小老婆。
抄了賴大的家,也知道給她送東西了。
鳳丫頭和老二媳婦交惡了,也知道巴結她這個正經婆婆了。
如今連二丫頭都知道給她送鞋襪,邢夫人也挺高興的。
“今兒過來,老爺特意讓我謝謝你呢。”
說著,她身后丫環,就把捧著的錦盒奉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