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到了朱府,下人都是認得她的,連忙迎了進來。
朱洛梅穿著家常衣裳,一身素面淺青襦裙,腕上攏著一只春冰玉鐲,鬢發烏黑,戴著一彎珍珠梳篦。
素面清嫵,氣度出塵,猶如梅精化形。
見了雷鳶淺笑道:“你怎么跑來了?前幾日不是才見過?”
又見雷鳶身后的豆蔻和珍珍,一個抱著琴,一個捧著香料錦盒,又道:“這么隆重是要做什么?”
“梅姐姐,我只是想你了。”雷鳶說著上來抱了抱朱洛梅。
“你聽說左家的事了?”朱洛梅直截了當,跟雷鳶沒什么好繞彎子的。
“嗯,”雷鳶點點頭,“我不想裝作不知道。”
“來,坐下。你是憂心我心里頭難過是嗎?說實話是有一些的,不過并不嚴重。”朱洛梅拉著雷鳶坐下,“我和他至今也只是遠遠見過一面,剩下的便是他看過我填的一首詞,我讀過他的一篇文章而已。
兩家祖上本就有些交情,親事也從來都是尊長們商議做主。
我心里頭不好受,更多的是惋惜,覺得他這樣一位青年才俊,正當大好年華,卻忽然無端沒了性命。”
“我聽說之后也覺得怪難受的,”雷鳶道,“但更多的是覺得納悶,怎么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但愿能夠真相大白,”朱洛梅嘆息,“到底是怎樣的緣由因果,至少該給他家里人一個明白。”
“朱姐姐,如今雖是正月,可所有的宴飲都停了。我怕你悶得慌,就把這琴給你送來,左右我又不會彈。還有這些香料,你不是最喜歡制香的?這些夠你用好幾個月的了。”
“雷小四,你出手好生大方啊!”朱洛梅打開那盛香的盒子道,“你這是把你的壓歲銀子都花了吧?”
“這個你就別管了。”雷鳶道,“總之是我愿意,只要你開心就好了。”
“阿鳶,謝謝你,我沒事的。”朱洛梅拉住雷鳶的手說,“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凡事隨緣,不可強求。
我讀了這么多的書,不是白讀的。圣人云,天無絕人之路,我自會善待自己的。”
聽朱洛梅如此說,雷鳶徹底放下心來。
“我這些日子在家,從古書上學卜筮,倒覺得很有趣兒。早起補得一卦,卻是善財龍女之卦。我一時還解不過來,及至看見了你們主仆三個方才明白,正應在你們身上。”朱洛梅道,“你破費錢財給我送這么貴重的禮物,我一時之間竟拿不出回禮。倒不如贈你一卦如何?”
“好好好,這個新鮮有趣兒。”雷鳶道,“如此,姐姐便給我算一卦吧!”
“如此我便先布置起來,你想一想要卜個什么卦?”朱洛梅說著便讓自己的兩個丫頭映月和照影焚起一爐香來,有將桌案收拾干凈,安放好了紙筆。
她和雷鳶都凈了手,靜坐片刻后取出五十根蓍草,雷鳶便知道她用的是大衍筮法。
“這是最正統的卜法,我不喜歡那些簡化了的。”朱洛梅道。
“姐姐有慧根,方才能通曉這些神術。”雷鳶道。
“可別這么說,真真羞煞人。我這不過是玩兒罷了,你也不要認真。”朱洛梅糾正道。
“好,我知道了,那就勞煩姐姐幫我算一算,近一個月內我家中可有什么大事發生?”雷鳶道。
朱洛梅聽了之后低聲念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于扐以象閏。“
說著便將手中的蓍草抽出一根放到旁邊,剩下的四十九根隨意分成左右兩堆,此為天地兩儀。
又從右堆取一根夾在左手小指與無名指間,象征雷鳶。
再將左堆每四根一組計數,余數則夾在無名指與中指間
右堆同樣每四根一組計數,余數夾在中指與食指間。
如此再將剩余蓍草重新聚合,重復前頭的步驟,直至卦成。
接下來便是畫卦,將幾次卦象記錄下來,形成本卦。
“阿鳶,你這卦象中乾卦有遷移之象,由乾至艮,且火離殷盛……”朱洛梅審視著那卦象喃喃道。
“梅姐姐,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你說的這些我可是不懂。”雷鳶一頭霧水,天知道,她雖然也讀過一些書,可和朱洛梅比起來實在差得太遠了。
“還是那句話,我這掛可不保準,你切莫當真。”朱洛梅道,“只當個玩笑來聽吧!”
“好,我就當個玩笑來聽,姐姐你告訴我吧!”雷鳶很是好奇。
“依著我來看你家伯父很有遷移之兆。”朱洛梅道,“這一個月內他應該就要從隴西離開了。”
“是要回京了嗎?”雷鳶一下子振奮起來。
“依我看倒不像是回京,而像是去東北方向,而且還是和打仗有關。”朱洛梅把手指按在腮邊謹慎地斟酌著言辭,“該不會是朝廷要把伯父調到東北前線去吧?”
“這可能嗎?這可是大事啊!”雷鳶一下子想到今天二舅舅說的那些話,竟與朱洛梅的卦象不謀而合。
“這個我可就說不準了,總之卦象上是這個樣子的。”朱洛梅道,“如今街上紛紛都在傳言說盧典不孚眾望,惹得民心不安。又說刺殺鳳丞相的人是三族的奸細,這事雖然不是他直接造成的,可以和他多少有些關系。
依照我的淺見,朝廷現在對內安撫民心是最要緊的。否則一處禍起,便有可能處處相連。真要走到那一步,怕是就不好收拾了。
若是不任命個深得民心的將領,快速打贏幾場勝仗,只怕后患無窮。”
其實雷鳶心里也是這么想的,但是盧典這個人極為保守。戰事起了兩個多月,到現在都沒有主動出擊過,只以防衛為主。
這在兵法上倒不能稱為錯,可是對于安撫民心而言,卻多少有些不足了。
“我和我娘都盼望著什么時候爹爹和三姐姐能回來團圓。”雷鳶道,“只是這些都由不得我們。”
“如果我這卦是準的,伯父若是能到東北前線去速戰速決,回京的日子倒也不遠了。”朱洛梅莞爾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