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用一只點翠釵將義國公府拉下水來,自己身上卻半點水花也沒濺到。
今日在場的少說也有三五十人,這么大的事絕不可能瞞得住。
這些人回家之后一定會跟家里人說,一傳十,十傳百,最后會傳成什么樣子,可就不受控制了。
但有一樣可以預見,那就是郁拱一家也脫不了干系了。
只看太后想不想查個清楚,還是只打算小懲大戒。
就算太后拼了命向著郁家,卻也無法左右朝野人心。
經過這一件事,郁家的名聲可就臭了。
一個功勛卓著的大家族,想要將其傾覆絕非易事,但頭等要緊的,就是先毀了他家的名聲。
自古以來,走仕途的所求取和仰仗的無外乎“名”、“實”二字。
若毀其實,虛名猶可存;可名聲一毀,其實也必難長久。
雷鳶深諳其理,明白其中的利害,因此才來了這么一手。
隨后那釵子又回到了沈袖手中,只是如今已成了燙手山芋。
沈袖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想了想,最終還是放了起來。
宴席散后,雷鳶特意向沈袖賠禮:“沈姐姐,真是過意不去,讓那東西給你添堵了。”
“阿鳶,你同我說實話。”沈袖看著雷鳶的眼神稍顯陌生,“你是不是先前就知道些什么?畢竟當初你就曾經告訴過我,這釵子要好生保管,說不定將來會有大用處。”
雷鳶低頭沉吟了半晌,說道:“沈姐姐,當初讓你留下這釵子,是因為我瞧著它非同尋常,但也只是猜測,并不確定。這兩日鬧得沸反盈天,我便想著那釵子或許就是贓物。所以去你家里瞧了,果然是的。沒跟你明說是我不對,不是信不過你,是想讓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它戴出來,讓人知道你不是故意為之。但不管怎么說,終歸是我騙了你。你若因此生我的氣,也是應該。”
“傻丫頭,我怎么會生你的氣呢?”沈袖嘆息一聲拉住了雷鳶的手,“郁金堂仗著自己出身高,每每欺壓我們。你這樣做也是在幫我出氣,只是如今這釵子我該如何處置呢?倒真是讓人為難。”
“姐姐只管回去,把這釵子交給家里大人。剩下的事就不是我們小孩子能過問的了。”雷鳶見沈袖不生她的氣,很高興,“畢竟這事怪來怪去也怪不到你的頭上,圣人有云,不知者無罪。剩下就瞧熱鬧好了。”
和沈袖分別后雷鳶坐在馬車上發呆,珍珍小心翼翼問道:“姑娘在想什么?今天這事還算圓滿,想來郁家人真是要睡不著覺了。”
“沒什么,”雷鳶搖頭,“只是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
“是哪里不對勁兒了?”珍珍忙問,“除了沈姑娘,應該沒人知道是咱們動的手吧?”
“我是覺得沈姐姐有些不對勁兒,”雷鳶微微皺起了眉頭,“她今天太平靜了,往常不是這樣的。”
沈袖是出了名的膽子小,這么大的事,便是無心之失,她也會惶恐難安。
可是今天……
“人總是多多少少會變的吧!沈姑娘這半年多結交的人多了,也見了不少大場面,膽子大了起來也是人之常情。”珍珍倒不覺得怎樣,“這一番折騰下來,想必姑娘也乏了,回去歇歇吧!”
雷鳶應了一聲,她真的很累,從小到大從來沒感覺這樣疲憊過。
雖然從外看來一切如常,可她自己知道,做這些事都是在強打精神。
心頭總像有一根線牽著,隱隱作痛。
回到家,雷鳶見家門口停著馬車,便知道是二姐姐回來了。
于是先來到母親房中,就見雷鷺正和母親坐在那里說話,桌上擺滿了好吃的。
“雷小四,你回來了。”雷鷺這些日子長胖了許多,氣色也恢復了七八成,見了小妹打趣道,“我瞧著你怎么瘦了?別是病了吧?”
“我瞧著二姐姐這些日子確實好多了。”雷鳶道,“你婆婆沒在為難你吧?”
“嘿嘿,那還不是因為你,”雷鷺笑著朝雷鳶眨眨眼,“她如今顧不得我了,前些時候吃了驚嚇,到如今還不去根兒。換了好幾撥兒太醫了,只是調理不見輕。”
“這就奇怪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如何太醫瞧不好呢?”雷鳶一邊說著坐下,伸手拿了個橘子剝著。
“我方才還說呢,她這是心病。”甄秀群道,“害了那么多人,早晚良心難安。這人吶還是得信因果,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報應遲早找上門。”
“她病著,對二姐姐只有好處,沒有壞處。”雷鳶才懶得管鳳名花的死活,“只是不知道二姐姐能在家住上幾日?”
雷鷺聽了把頭搖了搖說:“我只是回來看看母親和你。不打算在家住的。畢竟我那好婆婆正病著,做兒媳婦的怎么能不在跟前盡孝呢?我要是回娘家住著,豈不是讓她能靜心養病?再萬一好了,豈不前功盡棄?”
鳳名花的病,至少有一半是雷鷺氣出來的。
甄秀群聽女兒如此說,也只是嘆了口氣,什么都沒說。
如果換成別人,她一定會勸自家女兒多體諒容忍婆母。畢竟誰家過日子也難免有些磕磕絆絆,可作為小輩吃點虧,受點委屈,也不算什么。
可鳳名花實在做的太過了,如果雷鷺再像綿羊似的,那就只能等著被欺負死。
就算惡人自有惡人磨吧!她可不想當什么爛好人了。
雷鷺自然也聽說了宋家的事,可她并不知道宋疾安和雷鳶之間有什么瓜葛,雷鳶也從來沒跟她說過。
“那二姐姐總要吃完晚飯才回去吧?”雷鳶道,“我叫她們到街上去買些你愛吃的回來,眼看著又要下雪,溫上一壺酒,好搪一搪寒氣。”
“我剛才也說呢,很該陪著母親吃杯酒暖暖身子。只是下酒的我都買來了,不必勞煩你。”雷鷺笑道,“你只管跟著吃吃喝喝就是了。”
雷鳶這些日子沒少在夜里偷偷喝酒,烈酒下肚,那灼熱辛辣才能將稍稍減緩心里的負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