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猿族那幾個獸人的尸體瞬間凍成冰雕,接著“咔”地一聲碎裂,化作漫天冰粉,連一點殘骸都沒剩下。
沈棠轉頭看向月臨,“這么做,少主回去之后好交代嗎?”
月臨冷笑一聲,滿是不屑,“區區一個靈猿族,還不足以讓我放在心上。”
靈猿族雖是世家大族,說到底不過是月狼族的附庸。他們本就心術不正,落得這個下場也是自作自受。
就算他們懷恨在心想要報復,也得先掂量掂量有沒有那個本事!
隊伍里剩下的幾個獸人都是月臨的手下,對少主的決定自然不敢多嘴,心里也都覺得靈猿族這幾個人純粹是活該。
算計誰不好,偏偏算計到少主頭上,那不是找死嗎!
再說禁區里的暴動越來越嚴重了。
深淵附近大片區域不斷塌陷,地面上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像一張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隨著地面震動不斷開合,一不小心掉下去就別想再上來。
照這個勢頭,這里恐怕撐不了多久就會徹底變成廢墟。
月臨聲音冰冷,“別纏斗,直接撤!”
整個禁區里蟄伏的變異獸全都沖了出來,發瘋似地朝這支僅剩的小隊撲來。
月臨他們一邊要躲避不斷塌陷的地面,一邊還得應付變異種的猛攻,左右支絀,就算隊伍里有一個元獸階的獸人,想全身而退也難上加難。
“尹洛,傳送陣還沒好嗎?”隊里有人焦急地喊道。
接連幾場惡戰下來,大家狀態都很差,幾乎個個帶傷,還有一個重傷的已經徹底失去了戰斗力。而被問到的,正是隊里那位棕色垂耳兔雌性,負責空間傳送的獸人尹洛。
尹洛留著一頭棕色短發,身材纖細嬌小,看上去像個清秀未成年的少年。她出身平民,卻覺醒了稀有的空間傳送能力,雖然只有九階,還是被破格招入隊伍。
此刻她也受了傷,緊張得聲音發顫,連手中的異能都開始斷續,凝聚不出完整的法陣,“對不起……再、再給我一點時間……”
她也是第一次進入S級禁區,眼前的場面幾乎把她嚇壞了。
她身上的傷勢惡化,異能飛速流失,此刻全憑一口氣硬撐。
沈棠快步走過去,握住尹洛的手,將治愈異能輸送過去,迅速愈合她身上的傷口。
尹洛只覺一股溫和的能量涌遍全身,疼痛迅速消退,力量也隨之凝聚起來,眼前的傳送法陣逐漸清晰成型。
她驚訝地看向沈棠,臉頰微紅,小聲說,“……謝謝你。”
尹洛性子膽小懦弱,當初那些人欺負沈棠時,她雖覺得憤怒,卻不敢站出來阻止,和其他人一樣當了沉默的旁觀者。因此她一直對沈棠心存愧疚,沒想到對方竟會主動出手幫她。
“別客氣,加油,現在我們全都指望你了。”沈棠朝她笑了笑,替尹洛治好傷后,又迅速為隊里其他幾個獸人治療。
原本隊伍里的獸人都以為沈棠是憑美貌走了后門,月臨才會對她格外不同,心里多少有些看不起,所以一開始也沒阻止孫婧的惡意算計,可沒想到她真的擁有治愈異能,還不計前嫌地幫了他們。
一時間,個個羞愧難當,連目光都不敢和她對接。
沈棠倒不在意,她現在是這支小隊的臨時一員,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罷了。
終于,尹洛成功設下傳送陣,將所有人直接傳送到了離凈化區最近的庇護所。
庇護所離S級禁區有數千里,并未受到波及,暫時還算安全。
隊員們重新評估了這次禁區的危險等級,那里的能量波動,甚至超過了普通S級禁區。
小隊這次損耗不小,月臨下令在庇護所休整一夜,次日再啟程返回王城。
晚飯后,沈棠剛回房,尹洛就找了過來,遞給她一枚兔子形狀的令牌,“阿芙,謝謝你這次幫忙……也為我們之前對你的偏見道歉!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你收下!”
組隊時共有十六名獸人,雌性只有孫婧和尹洛兩人,尹洛原先也對沈棠抱有偏見,沒怎么和她說過話。經過這一次,她是真心感謝沈棠,也想交這個朋友。
有能力的人總會彼此欣賞,同為雌性,更添一份認同。
沈棠爽快地接過,“不用客氣,這禮物我很喜歡……咦,我感覺到上面的能量波動,你還往里面注入了自己的一絲異能?”
尹洛的兔耳輕輕顫了顫,靦腆地說,“嗯,這是一枚傳送令牌,里面有我封存的一縷異能,一共能用十次。”
“只要激活令牌,就可以隨時發動隨機傳送,也能指定傳送到標記過的位置。”
“可以在固定地點設標記,也可以在活體身上設標記。”尹洛補充道,“你也可以帶同伴一起傳送,但每多帶一人,就會多消耗一次使用次數。”
沈棠眼睛一亮,這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
系統的傳送功能不能隨便動用,這枚令牌簡直是雪中送炭。
沈棠也開心地回贈了尹洛一些禮物。
她手里雖沒什么奇珍異寶,但食物和醫療物資在這里反而是最珍貴的東西,幾乎可以當作硬通貨使用。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見天色不早,尹洛便不再打擾,起身離開。
剛出門,尹洛就撞見了正走過來的銀發男人。
尹洛愣了愣,小聲問,“隊長,你是來找阿芙的嗎?”
月臨沒想到會遇見隊員,輕咳一聲,臉上仍是那副鎮定模樣,只冷淡地點了點頭,“嗯,找她有點事,她睡了嗎?”
“還沒呢~我剛從她房間出來。”
“好,你去忙吧,我去看看她。”
尹洛看著隊長走進房間,內心簡直響起一陣尖叫,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這是什么情況!?
她跟在少主身邊也有兩三年了,還是頭一次見他主動接近雌性!難道少主真的喜歡尋芙?
可惜隊里全是雄性,連個能聊八卦的人都找不到!
……
敲門聲與男人低沉清朗的嗓音同時響起,
“小芙。”
沈棠收起令牌,“隊長,請進。”
月臨推門進來,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過一絲波動。
她像是剛洗完澡,烏黑的長發還濕漉漉地披在身后,換了身寬松的長裙,周身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早已不見戰斗時的狼狽,也不像初次見面那樣臟兮兮的像個小乞丐。
她的皮膚白得像山巔的那一捧新雪,長發隨意散在肩后,面容秀美絕倫,鼻梁挺翹,唇色嫣紅,一雙烏黑的眼睛格外水潤嫵媚。
雌性微微歪頭,濃密卷翹的睫毛輕輕扇動,似乎好奇他為何突然過來。
月臨望著眼前年輕嬌美的身影,只覺得心跳沒來由地加快,身上也隱隱發熱,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緊,竟讓他有些無措。
活了二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我、我就是來看看你……身體怎么樣?還好嗎?”月臨摸了摸后頸,這位尊貴的月狼族少主,此刻卻像個情竇初開的愣頭青,“當時在懸崖底下,你傷得那么重,我以為你……”
他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個柔弱雌性掉下深淵,幾乎等于宣判死刑,可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
但這世上的許多事,本來就不需要理由。
就像……
月臨深深凝視著眼前的雌性,耳尖微紅。
緣分真是奇妙。
兩人誤打誤撞地相識,又意外重逢,她還加入了他的隊伍,之后又經歷了這么多……
他似乎,動心了。
沈棠并沒察覺男人那一絲隱晦的心思,只得意地笑笑,“多謝隊長關心,別忘了,我可是有治愈能力的,早就沒事啦!不過真要謝謝隊長當時趕來救我,不然我恐怕真的上不來了。”
“嗯,你既然是我的隊員,保證你的安全也是我的責任。”月臨語氣公事公辦。
他其實想說點別的,卻不知怎么開口。
他發現自己并不怎么了解尋芙,連她當初為什么去S級禁區都不知道。
他也沒有和雌性搭訕的經驗,單獨面對她時,竟有些拘謹。
該死,他堂堂月族少主,什么雌性沒見過,怎么偏偏這種時候說不出話來?
沈棠本以為月臨是有正事找她,可他站在這兒又不說話,神色還有些不自然,不由有些疑惑。
空氣安靜了幾秒,頗有些說不出的尷尬。
還是沈棠拉過一張凳子,打破了沉默,“隊長,隨便坐吧,你今晚來找我,是還有別的事要說嗎?”
月臨看了她好一會兒,才低聲問,“你當時……為什么要去S級禁區?”
路上,他想了好久都沒想明白。
沈棠的實力確實超出他的預料,她并非弱不禁風的雌性,但她的能力也并不突出,獨自前往S級禁區實在太冒險了。
如果沒有足夠堅定的理由,他很難理解她為何要去那么危險的地方。
沈棠說,“為了賺積分。”
“賺積分?”月臨有些詫異,似乎沒想到是這么樸素的理由。
平民雌性想改善生活,同樣需要積分,但比起雄性,她們其實有一條更輕松的路。
尤其是她這種年輕貌美的雌性,與其冒險賺取積分,完全可以通過契約強大雄性,甚至憑借容貌和生育力結識貴族雄性,實現階層跨越。
月臨不想否定她的努力,也沒說出冒犯的話,只覺得眼前的尋芙如此與眾不同,也讓他更加欣賞了。
“那除了賺積分,你以后……還有什么打算嗎?”月臨又問。
沈棠點頭,“我想找人。”
“親人?還是朋友?如果需要,我可以幫忙。”
“謝謝隊長~”沈棠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但月臨隱約察覺到,雌性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么開心,身上仿佛籠著一層淡淡的失落與哀傷。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從深淵回來之后,她總有些失魂落魄,像在想著什么難過的事。
月臨只當她是被嚇到了,抿了抿唇,有些生澀地安慰道,“別怕,以后我會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你遇到這種危險了。”
沈棠心頭微動,怔怔望著眼前俊朗的狼族青年,他和記憶中的那個人那么像,感覺卻又截然不同。
那么在懸崖底下見到的那個男人,和蕭燼呢?
沈棠承認自己還是太情緒化了。
或者說,當死去的摯愛活生生出現在眼前,任誰都難以保持理智。
她沒辦法像初見月臨時那樣鎮定。
那一刻,她幾乎喪失了思考能力,像撲火的飛蛾般不顧一切地沖過去,只想再擁抱他一次,哪怕,那可能只是一個幻影。
如今慢慢冷靜下來,她也開始思考更多疑點。
就算月臨和云寒只是巧合,但出現第二件相似的事,就絕不可能再用巧合解釋。
況且,沈棠親眼看見蕭燼的身體自爆,只剩一枚晶核被實驗室帶走。
她還不清楚實驗室和系統是否有關聯,但系統連她都能復活,理論上也有可能重塑蕭燼的肉體。
而實驗室甚至能篡改記憶,改變人的性情。
她在深淵遇見的那個人,會不會是復活后的蕭燼?
又或者,不是呢?
沈棠思緒紛亂,胸口悶得有些喘不過氣。
月臨畢竟有完整的成長軌跡可查,她能做出判斷,可深淵下的那個男人,顯然不是。
月臨見尋芙抬眼專注地望著自己,呼吸不由得一滯,心跳越來越快,一股酥麻感從胸口蔓延全身。
兩人離得很近,月臨能聞到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還有那股若有若無的體香,讓他心神晃動,大腦都慢慢變得一片空白。
他垂眸看著她嫣紅誘人的唇,喉結滾動。
口干舌燥。
這一刻,他生出吻她的沖動。
男人微微俯身,朝她的唇靠近。
沈棠卻忽然后退一步,避開了。
一瞬間的靜謐被打破。
“……隊長?”沈棠有些尷尬地看著他,玉白的臉頰泛起薄紅,似乎覺得剛才的距離太近了,神色有些不自在。
月臨也像猛然驚醒,后退一步拉開距離,臉上發燙,匆匆扯開話題,“對了,我今晚來其實是想問你,你在深淵下面,有沒有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
沈棠也想起來,“隊長是指,傳說中被封印在死亡深淵的那個怪物?”
“嗯,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調查那怪物的真面目。”
沈棠沉吟片刻,她不確定該不該把蕭燼的事告訴月臨,但眼下看來,月臨還算正直可靠,而她急需知道蕭燼的下落。
以月狼族少主的身份,他或許能更快得到消息。
于是她沒有隱瞞,“我確實見到了那個‘怪物’,但他不是傳說中的惡魔,也不是變異種,而是一個活生生的獸人。”
月臨臉色驟變,也顧不上那些兒女情長了,沉聲追問,“繼續說,你看清他是哪個種族了嗎?有什么特征?”
沈棠故作艱難地回憶,適時露出一絲恐懼,“如果我沒看錯……那應該是一頭黑豹獸人!他的異能是極強的雷電,身上好像纏繞著暗金色的紋路,眼睛也是金色的……”
月臨神色更加凝重,低聲自語,“原來傳聞是真的……”
“隊長,你知道他的身份?”
月臨點頭,“嗯,如果我沒猜錯,他叫‘燼’。”
“那位神秘失蹤的狩豹族少主,狩燼。”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沈棠只覺得心頭猛地一顫,但她努力保持平靜,不顯露情緒。
月臨繼續道,“其實我這次親自帶隊出來,是為了查清一個秘密。”
沈棠還沒來得及問,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隊長,尋芙,你們在嗎?”
來的是隊里另一個獸人,有些尷尬地說,“那個,我不是故意打擾的!我聽尹洛說隊長你在這兒,有件要緊事得匯報。”
月臨看向沈棠,“那你先休息,我走了。”
“嗯,隊長慢走。”
沈棠心里好奇是什么急事,等月臨走遠,便悄悄打開系統地圖,偷聽他們的談話,
S級禁區里的那個怪物逃出來了,狩豹族已派出大批高手前去抓捕。
月臨他們本就為此而來,不可能坐視不管,當即決定趕去支援。
沈棠聽說后,也立刻決定跟上。
月臨拗不過她,只好帶她一同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