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臨趕到實驗室時,里面已經亂成一團,甚至混進了一些外來者,敵我難分。
可就在這片混亂中,他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心頭猛地一震,無數復雜的情緒瞬間涌了上來。
尋芙?!
她怎么會在這里?
沈棠正想趁亂潛入實驗室深處,整顆心都繃得緊緊的,就在這時,一只大手忽然從身后伸來,抓住她的肩膀,一把將她拽到角落。
“啊——誰?!”沈棠嚇得幾乎要出手。
耳邊卻傳來一聲低沉的嗓音,“噓,別怕,是我。”
聽見這熟悉又久違、更不該出現在這里的聲音,沈棠心跳像漏了一拍。她轉過頭,看向眼前銀發俊美的男人,愕然道,“月……月臨?”
月臨低頭看著面前雌性震驚中帶著慌亂的神情,清冷的氣息也有些不穩。
震驚的不只她一個。
他也沒想到,竟會在這里遇見她。
她到底想做什么?
為什么每一次,她都能做出讓他意想不到的事。
“不對。”沈棠忽然反應過來,摸了摸臉上有些粗糙的面具,“我明明戴了面具,你怎么認出我的?”
月臨注視著她,黑眸顯得愈發深邃,“你能在我身上留精神印記,我自然也能在你身上留下印記。”
他伸手輕觸她耳后,隨著一絲異能注入,那里浮現出一小片銀白色的紋路,像一片淺淺的雪花。
這是他留下的能量印記,通常用來追蹤獵物或敵人,用在雌性身上還是第一次。
除非實力遠強于他,或擁有探測類異能,否則很難被人察覺。
沈棠心頭一跳,有點心虛,“你……你都知道了啊。”
“嗯,莫里告訴我的。”月臨語氣平靜,“他說,堂堂一族少主,竟被一個膽大妄為的雌性,偷偷標記,真是月狼恥辱。”
“……”
沈棠記得尹洛提過,莫里是月臨在王城的朋友。
話說這人也是個人物,他雖然是個雄性,卻擁有強大的精神力,還是一名精神療愈師。
月臨外出歷練回來后,經常找他進行精神調理。
月臨抬起手腕,那里浮現出一縷純白色的標記,隱約呈貓形,“這個標記,還在。”
沈棠臉上發燙,愧疚地說,“抱歉,當時確實有不得已的原因,冒犯少主了!我這就收回標記。”
月臨卻將手腕收了回去,眉頭微蹙,深深看著她,“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抹掉它。”
他看向她耳后一閃而過的銀白印記,“至少現在,很公平。”
沈棠一時不知該說什么。她早知道那些小手段瞞不過他,只是沒料到兩人還會再見!
再想起上次剛接受他的告白,答應留下,卻不告而別……這場面實在尷尬得說不出口。
月臨清冷的目光一直落在沈棠身上,離得這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而誘人的香氣。
除此之外,還夾雜著一絲讓他本能躁動厭惡的氣息。
是那頭豹子的氣息。
兩人的氣味交融得如此親密,遲遲未散,足以說明不久前發生過什么……通過留在她身上的印記,月臨對這份信息素感知得更加清晰。
月臨手指微微攥緊,胸口發悶,仿佛泛起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還有一絲壓不住的嫉妒。
他還是晚了一步。
可是,他不甘心。
那個隨時會失控的瘋獸有什么好?
月臨自出生起,便是萬人之上的存在,從不覺得自己比那只瘋獸差在哪里。
如果對方真是尋芙的獸夫,那月臨再嫉妒再不甘,也只能把情緒咽下去,無話可說。
可他現在已經知道真相,又怎么甘心把喜歡的雌性讓給別人?
月臨向來不是沖動的人,可尋芙身上那股屬于其他雄獸的氣息,卻讓他嫉妒得快要發狂。
他額頭青筋跳動,再也克制不住內心的情感,忽然將她拉進懷里,低頭吻住了她的唇。
“小芙,你上次離開,真的讓我很難過……”
轟——
沈棠腦中一炸,瞪大了眼睛,差點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她臉上騰地漲紅,一把推開月臨,擦了擦嘴,羞憤道,“月臨少主,你干什么?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
“我喜歡你,我想追求你,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月臨深吸一口氣,眼神復雜,“別跟著他了,跟我走吧。”
“他不是真正適合你的人。”
沈棠眉頭緊皺,聽不懂他在說什么,只覺得受到了冒犯,對月臨原本還算不錯的印象也一落千丈,轉身就想走。
月臨卻快步跟上來,再次握住她的手腕,“想進實驗室沒那么容易,一旦被發現,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不知道尋芙究竟要做什么,但她既然費盡心思來到這里,肯定是為了進入實驗室,只是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牽住她的手,將她拉近,“你一個人太危險,跟我走,我帶你進去。”
“不行,我要找燼,我們恐怕不是同路人。”沈棠清楚兩人向來不對付,無論是性格還是背景,在這件事上,月臨不僅不會幫忙,還可能站在對立面。
月臨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原來是為了他。
怪不得她一個雌性敢獨自闖入實驗室,而且那只豹子居然沒跟在身邊。
看來,這次重創實驗室的入侵者,就是那只瘋豹子了。
月臨壓下心頭的不甘與黯然,答應得很快,“好,我陪你找他,幫你把他帶出來。”
沈棠一怔,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不會有詐吧?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是否要和月臨合作,大廳里突然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檢測到未實名人員……檢測到157位未實名人員,立即執行絞殺!】
數道激光從空中射向人群,精準擊中那些混進來的入侵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那些人便在光中消散。
其中一道攻擊,正直沖沈棠而來。
剛才那些人的慘狀已說明一切,一旦被防御系統鎖定,根本無處可逃!
沈棠臉色一變,月臨已一步擋在她身前,抬手凝出一道冰墻,將激光攔下。
緊接著他揮手甩出一輪月華般的光刃,轟然擊中某處隱蔽裝置。
隱藏的防御系統被毀去一角,暫時失去了鎖定功能。
沈棠心跳如擂鼓,面色凝重。
這里是“創生之手”秘密設立的實驗室,防御手段之強可想而知,那些被瞬間抹殺的獸人無一不是頂尖高手,至少十階巔峰的實力!今天若不是遇見月臨,她就算不死也得重傷!
然而危機并未解除,大批追兵已圍了上來,目標明確,擒拿沈棠這個非法闖入者。
月臨上前一步,擋在她身前,掃視眾人,“實驗室遭入侵,我代表月狼族前來支援,這是我帶來的人,請放行,以便我們追捕入侵者。”
月狼族與實驗室關系密切,眾人對他的話并無懷疑,紛紛收起武器,讓開一條路。
月臨便帶著沈棠,朝實驗室深處走去。
沈棠不禁看了身旁的銀發青年一眼,按她原來的計劃,能否混進去都是未知數,更別說這么快突破重圍。
沒想到,月臨直接帶她通過了關卡。
看來,合作還是有必要的!
沈棠沒再反對,默默跟在他身旁,兩人一同走向地下實驗室。
實驗室一層的公共區只是入口,完全看不出全貌,單從電梯標識來看,地下居然有上百層之多。
可惜電梯早已損壞,兩人只能步行向下。
就連老舊的樓梯也多處斷裂,四周建筑殘破,散落著不少獸人尸體,前行十分艱難,可見不久前經歷了多慘烈的戰斗。
越往下,空氣越發陰冷。那種不見天日、深埋地底的寒意直往骨頭里鉆,凍得人微微發抖。
走到九十層時,周圍幾乎看不到其他人了。
一片死寂,空氣仿佛凝固,彌漫著莫名的壓抑。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甚至血液流動的微響。
不對,這聲音似乎來自更深的地方……
像是,某種微弱而有規律的搏動。
連月臨都感到一股說不出的寒意,他皺了皺眉,壓下心中不安,走在沈棠前面,踏入第九十一層的大廳。
從這一層起,風格陡然不同。
之前路過的那些樓層,還是普通的實驗室構造,這里卻像個巨大的陳列館。
地面由某種特殊材質鋪成,踩上去幾乎無聲,卻透出冰冷的觸感。
兩人沿主通道向前,兩側是一個個被厚重透明材質隔開的艙室,大部分是空的。
少數幾個艙內霧氣繚繞,隱約可見扭曲的影子,就像……那些丑陋的變異種。
月臨臉色驟變,揮手擊碎玻璃罩,里面沉睡的怪物瞬間蘇醒,嘶吼著撲來,但轉眼就被他解決了。
然而,男人的臉色卻有些發白,額角滲出細汗,怔怔的看著眼前破碎的容器,遲遲緩不過神來。
就像是,撞破了某個驚世駭俗的秘密!
創生之手的實驗室,為什么會研究這些東西?
他們收集怪物的基因,是為了進行實驗研究,從根本上消滅它們……
還是,別有目的?
月臨頭一次,不敢再往下細想。
沈棠看著月臨驚疑不定的神情,反而比較平靜,這一幕她早就見過了,也知道背后騙局的真相。
“繼續往下走吧,我隱約能感覺到,燼就在下面。”她輕聲提醒。
月臨回過神,低低“嗯”了一聲。兩人沿著黑暗的樓梯,繼續向下。
……
半小時前。
電梯一路下墜,警報紅光瘋狂閃爍,最終停在——
-103層。
也就是這座地下實驗室的最底層。
電梯落地的瞬間轟然炸裂,煙塵中躍出一道漆黑修長的身影,如一把喋血的魔劍,將追兵全部斬殺。
燼的衣服早已破碎,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血珠順著手指滴落,一滴滴濺落在光滑的地面上,長時間戰斗帶來的饑餓感讓他抬手舔了舔手上的血跡,臉龐也沾染著濺落的血跡,發絲遮擋的眼眸深邃無光,一縷縷黑氣繚繞周身,宛如從地獄走出的殺神。
他踏著沉重的步子,留下一串血印,走到通道盡頭。
眼前是一扇巨大的門。
門體由厚重合金鑄造,表面沒有縫隙或把手,更像一面特殊的金屬墻壁。
門后就是核心實驗室,無人知道里面藏著什么。
燼暗金色的雙眸,死死盯著這扇門,一步步踏上臺階。
身體的直覺在清晰地告訴他——
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里面。
燼自然沒有開門的鑰匙,他打算直接用蠻力破門。
可下一秒,門卻緩緩打開了。
門內仿佛有一層無形的能量屏障,隔絕了內外。從外望去,只有一片朦朧的霧墻,什么也看不清。
霧氣忽然如水波動,一道異常高大的身影走了出來。
那人真的很高,高得幾乎不像普通獸人,接近三四米,幾乎頂到天花板。
他穿著一件繃得快要裂開的白大褂,露出青灰色的手臂和小腿,肌肉膨脹如巖石堆疊,青筋如蛇爬滿全身,透出一種非人的恐怖。
他沒拿武器,像一尊門神守在大門前,那雙微微凸出的眼睛黑沉無波,看向燼的眼神如同在看石頭,或者早已死去的尸體。
他一出現,周圍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呼吸都隱隱有些費力。
“閣下,請止步。”
聲音干硬平淡,沒有威脅,卻像在陳述最簡單的事實:此路不通。
燼瞇起眼,沒再貿然動手,打量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創生之手在六大王城設立這樣的實驗室,一定藏著重要的東西或情報。
最重要的東西自然藏在最后一層。
最深處的守門人,實力必然超乎想象。
這位,應該就是最后的關卡了。
一看便知是經實驗室改造的特殊獸人,改造相當成功,渾身氣勢遠超普通獸人,連他都感到壓迫。
今天想進去,就必須擊敗這個守門人。
守門人也默默打量著眼前的黑發男人,這么年輕,卻能獨自殺到最后一層,實力確實令人驚訝。
隨后,他的目光落在男人顯眼的豹耳與金瞳上,緩緩開口:
“原來是你。”
感受到燼周身繚繞的黑氣,守門人心中微訝。
這次狂化,他竟然還保留著一絲理智。
忽然想到什么,守門人嗓音低沉危險,“之前有個小偷潛入,我守護的那顆晶核被偷走了一小塊……看來,是到了你手里。”
“你今天是為晶核而來的吧?可惜,你走錯路了。”
“走上我守的閻王路,你,注定要死在這里!”
燼冷笑一聲,拳中雷電匯聚,瞬身而上。
“哦?那便試試,是你死,還是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