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蛇少主看著雌性濕潤泛紅的眼睛,心里猛地又是一緊,那種陌生的、密密匝匝的痛感再次涌了上來。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顫了顫,甚至下意識想替她擦掉眼角的淚。
動作比思緒更快。
冰涼修長的指腹輕輕觸上她的臉,拭去了那抹濕意。
“別哭了?!?/p>
這回不僅沈棠愣住了,連男人自己也怔了怔。
他倉促地收回手,動作顯得有點(diǎn)僵硬,清冷俊美的臉上掠過一絲錯愕,難以置信地向后退去。
沈棠卻緊跟著上前,一只手按在他胸前。
隔著濕透的衣料,能清晰感覺到底下急促的心跳。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篤定,“如果你不認(rèn)識我,心跳怎么會這么快?”
身體的反應(yīng)騙不了人。
他一定是她的雪隱舟。
如果真的只是個陌生人,以幽蛇族少主的性子,恐怕早就動手殺了她。
“你是失憶了嗎?”
沈棠艱難地問出這句話,心頭比之前更酸澀。
可她壓下失落,更多的是擔(dān)心,還是努力朝他揚(yáng)起一個明亮的笑容,“沒關(guān)系的,只要你還好好的,什么都沒關(guān)系。”
“我會陪你一起想起來,不管忘了什么,我都陪你一點(diǎn)點(diǎn)記起來?!?/p>
她拉住男人冰冷的手指,貼在自己溫軟的臉頰邊,眼里含著淚望向他,“隱舟,我只想確定,我終于找到你了。”
“我們都還好好的,都還活著?!?/p>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們回家吧……”
他低頭怔怔地看著她,一滴淚悄然從臉龐滑落。
為什么?
冷血無情的幽蛇,怎么會流淚。
他張了張嘴,心里莫名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竟然想答應(yīng)她。
可緊接著,一陣劇痛猛地扎進(jìn)腦海,周身氣息驟然暴虐!他一把將雌性推開,聲音冰冷低喝:
“滾開!”
力量再次失控,黑霧翻涌著凝成一條巨蛇,纏繞在他周身,宛如某種無形的禁錮。
那龐然大物吐著危險的蛇信,猛然朝沈棠張開血盆大口,直撲過去!
沈棠臉色一變,急忙閃身后退,手中迅速凝出一柄冰劍,斬向黑蛇!
凌厲的冰刃觸及黑霧的瞬間,竟被吞噬得無影無蹤。
另一邊,銀發(fā)男人眼中那絲溫度已徹底消失,他冷冷看向左躲右閃的雌性,目光里只剩嘲諷與不屑。
“別有用心的雌性,跟蹤窺探的奸細(xì),收起你那套虛情假意,真令人作嘔?!?/p>
蛇尾化作雙腿,他一步步從河中走上岸,朝狼狽的她逼近。
抬手間,永夜般暗沉的力量在掌心凝聚,聲音陰郁冰涼,
“既然說不出有用的話,你也不必活著了。”
他揮了揮手。
所有攻擊朝她襲去。
沈棠匆忙躲閃,又怎會是他的對手,不過幾個來回,對方貓捉老鼠般的戲弄,已讓她狼狽不堪。
系統(tǒng)尖叫,【啊啊啊啊,這狗男人怎么突然發(fā)瘋?!】
【該不會他也精神分裂了吧?】
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與自己的獸夫站在對立面,甚至要面對他的殺招。
明明好不容易才重逢……
沈棠想說點(diǎn)什么,卻不知還能說什么,男人的眼神已徹底沒了感情,周身氣息陰狠暴戾,看她如同看一只隨手可碾死的螻蟻。
為什么會這樣?
腦海中忽然響起一道縹緲的聲音,
【是吞滅之骨的力量,會逐漸吞噬他所有情感,你本應(yīng)該從他的世界徹底消失?!?/p>
【多余累贅的感情,只會讓他的力量失控。】
那聲音空曠遙遠(yuǎn),雌雄莫辨,如同幻覺。
【你不該再來見他,亂了他的心?!?/p>
是誰在說話?!
沈棠一邊躲避攻擊,一邊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空無一人,剛才的話仿佛真是錯覺。
而幽蛇少主似乎終于失了耐心,打算直接下殺手。
現(xiàn)在不是糾結(jié)他是不是雪隱舟的時候了,保命要緊。
沈棠想先逃離,整片空間卻已被徹底封鎖。
少主冷笑,“你逃不掉的。”
這個陌生雌性竟能攪亂他的思緒,真是恥辱,甚至……有一絲后怕。
他注定成為這世間至強(qiáng),這條路上,無人能阻。
所有妨礙者,都要清除。
她也不例外。
沈棠終究不敵幽蛇少主,被一股強(qiáng)悍的力量轟飛出去,
然而預(yù)料中粉身碎骨的畫面并未出現(xiàn),她落入了一個結(jié)實(shí)溫?zé)岬膽驯А?/p>
半空中,一道修長高大的身影驟然顯現(xiàn),斗篷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如幻影般將她穩(wěn)穩(wěn)接住。
“跟我走?!?/p>
那人抬手一揮,空氣中裂開一道漩渦。
他抱著沈棠投身而入,兩人瞬間消失。
……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等沈棠再睜眼,已置身安全之地,那人卻不見了。
她踉蹌著站起身,朝四周喊道,“你是誰?出來!”
“我知道你沒走!”
她甚至朝周圍發(fā)動攻擊,想逼對方現(xiàn)身。
耳邊傳來一聲嘆息,依舊是那副辨不出男女、帶著沙啞變聲的嗓音,“你還真是執(zhí)著。”
一道頎長的虛影緩緩浮現(xiàn)。
正是剛才救她的人。
沈棠停手,迷茫地打量著對方。
那人個子很高,接近一米九,全身罩在黑色斗篷長袍里,寬大的兜帽遮住了面容。斗篷上繡著暗色流光,雖看不清臉,骨架看起來應(yīng)該是個雄性。
她問,“你是誰?”
那人的聲音聽不出原色,語氣里卻透出一絲調(diào)侃,“我是誰,并不重要?!?/p>
沈棠警惕道,“為什么幫我?”
她不信世上真有憑空出現(xiàn)的好心人,何況時機(jī)這么巧。他什么時候來的?一直躲在附近?
他到底是誰?有什么目的?是敵是友?是不是藏著更深的陰謀?
經(jīng)歷了這么多,沈棠無法輕易相信任何外人。
那人朝她走近幾步。
沈棠本能后退。
于是他停下腳步,仿佛有一道深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聲音里帶著些無奈的嘆息,
“我不會害你?!?/p>
沈棠自然不信空口承諾,“你到底是誰?回答我!”
眼前的虛影忽然消失!
下一秒,那人閃現(xiàn)至她身側(cè),微微俯身,嗓音里像是含著一縷琢磨不透的笑意: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沈棠猛地又退了幾步,臉色有些古怪。
這話莫名耳熟,好像有誰也這么對她說過。
那人隨即也后退一步,從她身旁走過,聲音如風(fēng)般飄入她耳中,
“你本已擺脫命運(yùn),不該來這里,也不該再摻和這件事?!?/p>
“你的獸夫各有各的命途,這些本就與你無關(guān),何必非要卷進(jìn)來?!?/p>
沈棠怒聲反駁,“怎么無關(guān)?他們是我的獸夫!有人甚至為我付出過生命,我怎么可能不管?我要帶他們回去!”
“哦?那你看看,他們需要嗎?”那人反問。
沈棠忽然語塞,她想起燼,又想起剛才的幽蛇族少主,心里泛起一陣苦澀與迷茫。
她其實(shí)已經(jīng)確定,那位幽蛇族少主就是雪隱舟,卻說不出口。
她不愿承認(rèn),也無法相信,有一天竟會與深愛的獸夫兵戎相見,對方甚至想殺她。
“你不該留在這里,只會更危險?!蹦侨苏f道,“如果你想回去,我現(xiàn)在可以送你走?!?/p>
沈棠一愣,他能送她回去?真的假的?
但無論真假,她現(xiàn)在都不可能走。
而對方顯然不愿透露身份。
沈棠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當(dāng)初給燼那一部分晶核的人,就是你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