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出了大司空府,已將近晌午。
她上馬車前,忽然想起快到了午飯的時辰,回頭跟送她出來的管家說:“大司空未免太小氣了,連個午飯也不留我,這一點倒不如你們府的郭少監(jiān),他昨日便留我在軍器監(jiān)用了午飯,沒讓我空著肚子回。”
管家心想您將大司空氣的臉都青了,如今指不定在書房怎么罵您呢,您還好意思說留飯?但他不敢得罪這個主,聽說明熙縣主殺人不眨眼,他雖然是大司空府的管家,也不敢給這位有封號的縣主冷臉,只能干笑著說,“今日縣主是為查案而來,府中人都受了驚,才疏忽已到了晌午,下次,下次縣主來拜訪,老奴一定提醒夫人備好午飯。”
虞花凌點頭,“成,那你別忘了一會兒跟大司空說一聲,一頓飯而已,大司空總不至于太小氣。”
管家連連答應。
虞花凌上了馬車。
簾幕落下,車馬離開大司空府。
管家用袖子抹了抹額頭的汗,覺得明熙縣主怎么跟個小魔頭似的。
銀雀在車旁問:“縣主,您餓了嗎?”
“不餓,我故意的。”虞花凌上了車后,便躺在馬車里,翹著腿看著巨鹿魏氏的證據(jù),“快到晌午了,先不必進宮了,去京城盧家接我十五叔,一起在外面用飯好了。”
她沒忘了,自己早先傳話,讓盧慕帶幾個人去京城李家。
銀雀應是。
京城李家,距離大司空府有一段距離,繞過了四條街,才來到。
李家門口,沒幾輛車輛人馬。
顯然,因京城李家犯了事兒,一下子死了一個正四品官,一個正五品官。不是病逝,也不是壽終,而是正值壯年,卻因謀殺明熙縣主一案,以死謝罪,所以,除了與李家有親故之人,滿朝文武,無人來吊唁。
盧慕的到來,自然不會得到李家人歡迎。
但他對門口的管家說:“我代替明熙縣主來吊唁,送兩位李大人最后一程。若是見不得人,那我讓縣主親自來?”
管家只能去稟告剛回府的李項。
李項沉了臉,吩咐,“讓他吊唁。”
反正人是實打實地死了,盧慕這個盧家人,的確可以代替虞花凌來一趟。
除了盧慕,還有太皇太后派來的黃真以及替補了趙予的宿衛(wèi)軍副統(tǒng)領柳翊,二人在太皇太后散朝后,便被派來查驗了,如今已查驗完,秉持著人確實死了,驚擾亡者,那就吊個唁再走的打算。
所以,盧慕進了李府,見到了黃真與柳翊。
黃真心里“哎呦”了一聲,心想明熙縣主這是徹底用上盧家的人了。說明范陽盧氏的盧公,看來真是支持這個孫女了,以后在京的范陽盧氏,怕是要以明熙縣主為首了。
這對太皇太后當下來說,算是好事,說明拉攏了盧家。
而這位少年,據(jù)說已離開了京城盧家府邸,住進了明熙縣主的縣主府。昨兒也是他,帶著人出城,救的明熙縣主。這說明,這盧慕已是明熙縣主得用的人了。
黃真本著交好的心思,上前打招呼,“咱家黃真,可是范陽盧氏的十五公子?范陽盧氏出人才,十五公子當真是俊俏,儀表非凡。”
宮里的人,慣會拜高踩低,見人下菜碟,黃真能爬上二等公公的身份,自然更是各種翹楚。
盧慕驚了一跳,這位黃公公,他以前也見過,但只不過從來說不上話,連二哥盧望,六哥盧源,二人都是朝臣,一個正四品,一個從四品官,才能搭得上話。他一介白衣,又是庶子,自然不夠格讓太皇太后跟前的二等得力黃公公主動搭訕,如今可真是得臉了。
他自然知道,這是因為虞花凌,得太皇太后器重,御前紅人,她一人得道,他這個得了侄女差使的十五叔也跟著雞犬飛升了。
他連忙拱手,十分謙遜,“公公過獎了。在下正是盧慕。”
黃真笑呵呵地打量著人,“十五公子以后這是跟著縣主差使了?”
“是。”盧慕點頭,“小九初到京城,我年歲相仿,父親將我給了小九差使。”
黃真笑容真了幾分,一個庶子,敢稱呼明熙縣主的小名,可見明熙縣主與范陽盧氏家里親眷的關系,并不像外人所說,離家多年沒什么感情。
他笑著說:“十五公子是代替縣主來吊唁?正巧,咱家奉太皇太后命,剛剛帶著人查驗了兩位大人的尸身,也正要吊唁,十五公子一起吧?”
盧慕從善如流,“多謝公公,那便一起。”
柳翊站在一旁,看著黃真轉眼便與盧慕交好上了,他心里不屑,一個太監(jiān),一個庶子,倒是在隴西李氏兩位嫡子的靈堂前相談甚歡,這事兒若是傳去隴西,李公怕是要氣死。
不過這也不關他的事兒。
太皇太后為了扶持隴西李氏坐上幽州刺史之位,堵他父親的嘴,給他了個替補趙予的宿衛(wèi)軍副統(tǒng)領空缺,他這差事兒當?shù)模瑢嵲谑菬?/p>
昨兒明熙縣主在城外被刺殺一案,禁衛(wèi)和宿衛(wèi)死了大半,王襲和趙予兩個人險些丟命,如今據(jù)說還昏迷不醒。
這件事兒,讓他深深覺得,宿衛(wèi)軍就是危險職位,他不想干。尤其是明熙縣主身邊,他最好有多遠躲多遠。
這么一想,他目光落在盧慕身上,這小子是盧家人,以后更是明熙縣主的人,還是少接觸為妙。免得沾了霉運。
他隨便扔了兩張紙在靈堂前的火盆里,問黃真,“黃公公走嗎?”
“咱家出宮一趟也不容易,想順路去買百香齋的點心。”黃真道:“柳副統(tǒng)領可先走。”
柳翊點頭,“行,那我先走了。”
他轉身帶著人向外走去。
走到李府門口,剛要翻身上馬,看到了太皇太后特意吩咐御造局為明熙縣主打造的馬車,他心想,虞花凌不是派了盧慕來嗎?自己怎么又來了?
他正想著,虞花凌已挑開了車簾,看到了他,似乎想了一陣,才說出他的身份,“柳三公子?柳副統(tǒng)領?”
柳翊拱手,繃著臉說:“明熙縣主,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