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昭說的是實話。
雖然他與虞花凌接觸的少,但從她幾次行事便可看出來,說出口的話,以及要做的事兒,不會被人隨意更改。
她既然放出話要讓鄭瑾滾出朝堂,那么便是鐵了心要做。
他這么點兒表兄情,哪能攔得住她?他對自己在她面前有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
他這個九表妹,可是個厲害的人。
否則也不會把鄭中書逼到這個地步,在陛下和太皇太后面前都沒攔住,如今跑來他府里找他。
“博陵崔氏與范陽盧氏有十分近的姻親,賢侄,你若是想攔她,一定有法子。”鄭義看著崔昭,“這些年,我對你的提攜,你是知道的,以及你堂弟崔挺,也是我舉薦他接替你中書侍郎的位置,我滎陽鄭氏待你博陵崔氏不薄,如今虞花凌非要讓瑾兒丟官,你必須幫他。”
崔昭嘆氣,“我盡力一試。”
他無奈,“但是您也知道,我這個九表妹,她外出游歷多年,與范陽盧氏的一眾人等并不親近,我那姑祖母住在縣主府,也不過是借著探病硬住了進去,縣主府內(nèi)的情況,以及她與范陽盧氏的關(guān)系,您該查的應(yīng)該都已查了,我只能說,我盡力去說服她網(wǎng)開一面。”
“你這話倒是實話,但無論如何,要做到讓她應(yīng)允,只要她不死咬著鄭瑾,為我鄭家保住鄭瑾,她想要什么,我都答應(yīng)她。”鄭義豁出去了。
崔昭心思一動,“我記得九表妹入朝那日,提出單獨成立監(jiān)察司,她任指揮使一職。若是要這個,您也答應(yīng)?”
鄭義面色一變,“不可能。”
崔昭看著鄭義,“若不然您隨我一起去縣主府吧!若她當真要這個,您不同意,我做什么都無用。”
鄭義不想看到虞花凌,但他知道崔昭說的對,若是她真要這個,怕是崔昭做什么都無用。
但若是她真要這個,她今日在御書房,為何沒提?
若是如今提了,他能答應(yīng)嗎?
成立監(jiān)察司不是小事兒,一旦朝廷準許,讓她成立,擔任司主,從此以后,怕是成為比御史臺還要讓人忌憚的存在,將會成為懸在所有朝臣頭上的一把劍。
絕對不行。
“除了這個,都能答應(yīng)她。”鄭義道。
崔昭誠心邀請,“鄭中書,您還是陪下官一起去吧!下官定誠心為您說話,有您在,若是九表妹提出什么要求,您也能隨時決定是否應(yīng)允。”
其實主要是,他覺得自己怕是會白走一趟,有鄭義跟著,也免得他仗著過往的提攜之恩,覺得他不盡心相幫。
鄭義點頭,“也罷。”
在今日之前,他是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他一個堂堂的中書令,會登門求一個剛?cè)氤B個官職都沒有,只拿了一封陪王伴駕御前行走的圣旨便堂而皇之能站在朝堂上攪動風云,且將他逼的不得不親自登門求她的小小縣主。
偏偏她不止是自己一人,背后站著陛下、太皇太后、范陽盧氏。
就連被他提攜多年沒逃出他手心的崔昭,以及他身后的博陵崔氏,也因了她,越過他欺瞞他,如今更是跳出了他的手心,過去讓人傳個話吩咐一句他就會乖乖辦的事兒,如今都需要他親自登門,他還要求他陪著親自走一趟。
簡直是可恨。
見鄭義答應(yīng),崔昭與鄭義一起,出了崔府,前往虞府。
此時天色已晚,因發(fā)生明熙縣主當朝狀告京兆府和巡城司失職一事,近兩日,京城的巡邏比以往增加了一倍。
虞府的位置好,與鄭府相隔不遠,但與博陵崔府便遠了些,轉(zhuǎn)過了七八條街,才到了虞府。
馬車到虞府時,已戌時一刻。
崔昭下了馬車,吩咐人去叩門。
角門打開,門童揉著眼睛看向門外,認出崔昭,疑惑,“崔大人?”
“是我,勞煩通稟一聲,我有要事,攜鄭中書一起,來見表妹。請她務(wù)必一見。”崔昭在鄭義面前,自然要表現(xiàn)的盡心盡力一些,以免表妹拒絕,將來滎陽鄭氏與范陽盧氏打起來,這把火燒死夾在中間的博陵崔氏,能不燒還是最好不燒。
門童看看崔昭,又看看鄭義,點點頭,去稟告了。
虞花凌剛睡下,便被喊醒,以為是京城盧氏那邊鄭家動手了,沒想到是崔昭帶著鄭義一起,大半夜登門來見她。
她皺眉坐起身,想著鄭義找了崔昭登門,若是她一口回絕,鄭義會不會遷怒崔昭?
她正想著,隔壁的房門打開,李安玉披著衣服站在門口說:“因崔家二表兄深夜帶著鄭中書找上門,縣主是不是很為難?依我看,縣主就讓人告訴鄭中書,只要鄭中書答應(yīng)幫縣主成立監(jiān)察司,并支持縣主擔任司主一職。縣主便壓下鄭瑾的罪證,放他一馬。”
虞花凌聽的清楚,穿鞋下地,走到門口,打開房門,看著隔壁站在門口的李安玉說:“萬一他答應(yīng)了呢?”
“他答應(yīng)了豈不是更好?用一個鄭瑾,換鄭家支持縣主成立監(jiān)察司,縣主做司主,這筆買賣十分劃算。”李安玉看著她。
虞花凌壓根沒想這個,她只想讓欺負女子的鄭瑾受到懲治,滾出朝堂,“可是鄭瑾便會被保住,依舊為官,繼續(xù)禍害良家女子,全無懲戒。壓下了鄭瑾的罪證,便是壓下了這份公正。”
“這世上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也沒有絕對的公正。”李安玉搖頭,“就拿柳家一事,三房夫人殺人,與鄭瑾并無不同,同樣為惡,縣主卻讓柳家自己處理,并沒有呈交公堂。”
“那是因為我知道柳家不會包庇一個內(nèi)宅婦人,為了掃除這個把柄,柳源疏會讓人處理了她,她的下場肯定是死,家規(guī)對女子來說,比律法更不容情。但鄭瑾不同,鄭家會包庇他,若這次饒了他,下次便不好拿捏住他了。”
“私德有虧之人,不會受一次教訓就徹底收手,只要先成立監(jiān)察司,縣主邁出這一步,還愁拿不到鄭家更多把柄?”李安玉揣測,“更何況,鄭義未必答應(yīng),舍一個嫡孫,還是保鄭家舉族利益,鄭瑾的分量雖重,但也重不過整個鄭家。一旦監(jiān)察司成立,縣主在朝中有了實權(quán),便如懸在朝野上下的一柄利刃,沒有誰愿意給這把刀開刃,哪怕如今為了嫡孫被逼著四處求人的鄭中書。”
虞花凌覺得這話有理,想了想說:“行,那就聽你的。”
她吩咐人去傳話,“去,告訴鄭中書,我只有一個要求,支持我成立監(jiān)察司做司主。只要他答應(yīng),鄭瑾的把柄現(xiàn)在就可以給他帶回去,否則誰來都沒用,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