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上,朝臣們對新多出的面孔,清河崔氏這位剛從少室山回京的崔四公子,十分好奇,不免盯著他看了又看。
太皇太后坐在高臺上,也很滿意,終于大魏的朝堂,不再是一群蓄滿胡須的糟老頭子和半老頭子了,有了幾張又年輕又好看令人瞧了便賞心悅目的臉。
內侍高聲唱喏:“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鄭義看向虞花凌。
虞花凌站著沒動。
鄭義出列,“臣參奏崔尚書教子無方,縱子攜孫當街亂扔玩物,以至于驚了東陽王的馬,導致王爺受傷極重,臣以為,崔尚書合該反省己過。”
崔奇就知道鄭義心里還憋著昨日的氣,今日會對付他,還以為他會挑剛入朝還沒站穩腳跟的崔灼對付,沒想到,竟然是直接參他,為著東陽王驚馬一事。
崔奇出列,“是臣家中小孫子有失管教,臣今后定會好好教導。”
一個七歲的孩童,參了也就參了,無關痛癢,他認。
“崔尚書一句輕飄飄的今后教導便完事了嗎?要知道在京中大街上,那日因你小孫子導致驚馬,若沒及時制止,險些后果不堪設想,街道兩旁百姓若干,恐怕會釀成大禍。”鄭義道:“豈能這般輕輕放過?孩童玩耍,是身邊長者看管不利,崔二公子身為其父,應該革職歸家反省,崔尚書應該罰奉一年。”
崔宴在巡城司任職,六品京官,就這么革職歸家,是極重了。
崔奇頓時反駁,“小兒甩空了手,實屬意外而已。鄭中書為何不參東陽王的車駕太快?”
他對上首拱手,“陛下、太皇太后,臣認小孫子有失管教,但孩童而已,除了東陽王傷了胯骨,并未造成傷亡,臣已登門向東陽王賠罪,東陽王也免于追責了。鄭中書卻將此事拿到了朝堂上,臣認從今以后,好好管教小孫子就是了,但讓其父革職,簡直無稽之談。從古至今,沒聽聞因孩童玩耍,長者革職的,若真這般計算,那么李府稚子彈弓驚馬,豈不是李項也要被革職?鄭中書府中長孫鄭瑾逼良為娼,豈不是其父也要被革職?而不是他本人歸家反省?”
“崔尚書可真會狡辯。古語有云,所謂子不教父之過。”鄭義也向上座拱手,“若是臣記得不錯,京兆府、巡城司,關于明熙縣主入朝當日,被刺殺一日,至今還沒有結論,是否該革職查辦?能者居之了?”
崔奇一頓,心想原來鄭義是在這里等著他,他看向柳源疏。
京兆府是柳家的,巡城司的是他崔家的,昨日虞花凌在早朝上,舉薦了柳翊,又在早朝后,維護了崔灼,這鄭義是想算賬了。
柳源疏見鄭義參崔奇也就罷了,拖拽上他家,立即出列說:“當初說是七日,如今還不到,還差一日,鄭中書急著給人治罪做什么?”
崔奇點頭,“的確,七日之期還沒到。鄭中書言之過早了。”
鄭義哼了一聲,“兩個衙門,毫無進展,多一日又如何?”
崔奇看向太皇太后,“五營校尉那邊,也無進展。”
太皇太后雖然樂意他們開咬,但咬到她頭上就不好了,立即開口:“好了,確實不夠七日期限,此事明日再議。至于崔尚書府小孫子驚馬一事,既然東陽王不予追究,便罰崔尚書一年俸祿,以后務必悉心教導孫子。”
崔奇拱手認罰,“是,臣今后定悉心教導孫兒,不再頑劣。”
早朝不痛不癢地散了后,崔奇叫住郭遠,“大司空,我崔家的巡城司還不想丟,大司空若是不幫著想想法子,那就不要怪我不顧情面了。”
“此話怎講?”郭遠看著崔奇。
崔奇湊近他道:“當日,明熙縣主被刺殺一案,大司空派了兩名弓弩手,你大司空府收尾得干脆利落,巡城司拿不到把柄。但不代表你郭司空沒做過。”
“崔奇,你是在威脅老夫?”
“大司空,你也看到了,鄭義揪著不放,我也是被逼無奈。”崔奇道。
郭遠看著他,“沒法子,人已經被我處置了。”
他可以在崔奇面前承認,都是千年的狐貍,誰不知道誰,但沒有證據的事兒,他在朝堂上,是不認的。
“這么說,大司空就眼看著我崔家丟了巡城司使的位置了?”崔奇問。
郭遠自然想他崔家丟了巡城司使,但自然不會直接說,“你怎么不找柳源疏?”
“他柳家的京兆府若是不想丟,自己就會想法子,不必我找。”崔奇道。
郭遠冷下心,甩袖就走,“既然如此,那你看著辦吧!”
反正他收尾干凈,崔奇即便知道是他干的,即便惱怒,也沒有證據。
崔奇沉下臉。
柳源疏落后一步,親眼看到二人不歡而散,他走到崔奇身邊,“尚書大人氣什么?以前這種案子,向來都是不了了之,就算查不出來,還真革職不成?”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崔奇看著柳源疏,“柳仆射,你不會還看不清形勢吧?你長子柳鈞乃京兆府尹,若是查不出來,你真想他被革職?”
柳源疏心想,讓自己查自己,這怎么查?當初百名死士,都讓虞花凌滅口了,他已經夠痛心的了,若是早知道殺不死她,卻短短時日,還承了她的情,他當時干嘛多此一舉殺她?
他嘆氣,“哪能怎么辦?”
崔奇道:“我崔家當日可未曾動手,大司空不配合,你柳仆射也要當光棍,那我崔家總不能無辜丟了巡城司,柳仆射自己想吧!”
說完,崔奇往前走去。
柳源疏瞪眼,他真后悔,剛剛做什么上前與他搭話,如今沾了一身腥。
他想著長子柳鈞,自然也不能丟了京兆府尹的職位,還是得回去想想辦法。但是想什么辦法呢?總不能自己出賣自己,若是栽贓的話,栽贓給誰?
李家?
彼時,李安玉已經被賜婚給虞花凌了,李家在京外也有一樁被撞破的刺殺案,若是把那百名死士按到李家頭上,李家多一樁不嫌多吧?反正李茂與李賀已經死了。
柳源疏這么一想,腳步頓時輕松了,也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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