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搖了搖頭,動作很輕,卻非常清晰。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輕輕劃過他汗濕的胸膛——那里的肌肉結實,心跳沉穩而有力。
“你……后悔嗎?”她反問道,聲音同樣帶著事后的沙啞。
羅澤凱捉住了她那只作亂的手指,握進自已掌心。
“不。”他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他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個不帶情欲、卻異常鄭重的吻,“做了,就是做了。”
這簡短的話,像一顆定心丸,也像一道無形的鎖。
他沒給她任何虛假的承諾,也沒說什么甜言蜜語,只是坦然地承認了既成事實,并且承擔了這事實背后所有的可能。
林墨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澀澀的,卻又涌起一股暖流。
她把手從他掌心里抽回來,轉而環住了他的腰,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呼吸著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氣息。
羅澤凱順勢側躺下來,將她整個兒攬進懷里,拉過旁邊凌亂的被子,蓋住兩人依舊汗濕的身體。
肌膚相貼,體溫交融。
誰也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擁抱著。
窗外的城市喧囂,好像一下子變得很遙遠。
房間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和心跳聲,漸漸變得平緩、同步。
激情退去后的寧靜,裹著一種奇異而脆弱的親密感。
林墨累極了,身體像是散了架,精神也極度疲憊。
酒精的后勁,加上剛才激烈的體力消耗,讓她眼皮越來越沉。
在即將墜入夢鄉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感覺到,羅澤凱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然后聽到他極低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的:
“睡吧。天亮之前,我們還有幾個小時。”
這句話像一句咒語,又像一個契約。
天亮之前,是屬于這個夜晚,屬于此刻的他們。
天亮之后……
林墨沒有力氣去想,意識沉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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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澤凱卻沒有立刻睡著。
他保持著摟抱她的姿勢,手臂微微收緊,感受著懷里柔軟溫熱的軀體。
眼睛在黑暗中清醒地睜著,望著天花板。
身體的饜足感,并沒帶來心靈完全的放松。
他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風險、麻煩、不可控的因素……所有理智的分析都在腦子里列隊走過。
但另一種更強大的力量,壓倒了這些分析。
那是一種源自內心深處,被她點燃的、原始的占有欲和保護欲,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歸屬感。
懷里這個女人,冷靜時像冰,投入時像火,脆弱時又像易碎的琉璃。
她牽扯著他最不為人知的情緒,也見證著他最真實的欲望。
“天亮之前,我們還有幾個小時。”
他對自已說,也是對懷里的她說。
這幾個小時,是他們偷來的時光。
天亮之后,他依舊是蒼嶺的市委書記羅澤凱,肩負重任,身處漩渦。
她依舊是省城來的專家顧問林墨,理智專業,前途光明。
他們之間隔著身份、隔著職責、隔著無數雙眼睛,還有那團尚未破開的、錯綜復雜的案件迷霧。
但有些東西,一旦發生,就再也回不到原點了。
他會處理好。
也必須處理好。
無論是案子,還是……她。
羅澤凱閉上眼睛,下巴輕輕抵著林墨柔軟的發頂,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清香。
睡意終于緩慢地襲來。
在徹底陷入睡眠前,最后一個念頭清晰地印在腦海——
山高澗深,暗渦潛流。
而此刻懷中的這點溫暖和真實,或許,將成為他在黑暗中前行時,最意想不到、也最珍貴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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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林墨先醒了。
宿醉的頭痛和情事后的渾身酸軟同時襲來,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意識回籠的瞬間,昨晚所有的畫面——
酒吧的沉默、電梯口的對視、門口的猶豫,還有房間里那些瘋狂而真實的糾纏——
像潮水一樣涌入腦海,清晰得讓她心臟猛地一縮。
她僵硬地躺在原處,沒有立刻睜眼。
身旁傳來平穩深長的呼吸,屬于另一個人的體溫,隔著薄被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羅澤凱的手臂還橫在她腰間,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占有感。
房間里光線昏暗,窗簾縫隙透進一線灰白。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未散盡的、隱秘而曖昧的氣息。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清醒了,帶著冰冷的寒意。
她做了什么?
和蒼嶺的市委書記,在她下榻的賓館房間里,度過了混亂不堪的一夜。
酒精、沖動,還有那些她不敢深究的隱秘情愫……
湊在一起,成了一顆足以摧毀她、也摧毀他的定時炸彈。
林墨悄悄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側過頭。
羅澤凱睡在她身側,面向她。
晨光勉強勾勒出他深邃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平日里那份銳利和威嚴在沉睡中柔和了不少,但那種堅毅的底色依然清晰。
他睡著的樣子,比他醒著時少了些壓迫感,卻多了幾分真實的……疲憊。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緊抿的唇線上——
那里,昨夜曾帶給她難以言喻的熾熱和顫栗。
臉頰微微發燙,她強迫自已移開視線,落在他裸露的肩膀和胸膛上,那里有她無意識間留下的淡淡紅痕。
心跳得厲害,混雜著羞恥、慌亂,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悸動。
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必須在他醒來之前離開這個房間,至少……離開這張床。
林墨屏住呼吸,試著將腰間那條手臂輕輕挪開。
她的動作已經放到最輕最緩,但剛一動,羅澤凱的手臂就收緊了,甚至將她更往懷里帶了帶。
他的眼睛依舊閉著,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好像在睡夢里也不愿意放松掌控。
林墨僵住,不敢再動。
過了幾秒,羅澤凱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悠長。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
這次更加小心翼翼,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去對抗那條手臂的重量和它下意識的力道。
終于,他的手臂松動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