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抱著油紙包站在原地,臉頰緋紅。
孫麗華看她那窘迫的樣子,噗嗤一聲笑了,從床上跳下來,湊到桌前,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螃蟹硬邦邦的背殼,又迅速縮回手,驚嘆道。
“哎呀,真是活的!勁兒還挺大!宋婉,你這個小叔可太夠意思了!這玩意兒現(xiàn)在可是有錢都沒處買去!”
她轉(zhuǎn)向宋婉,眼里閃著八卦的光芒,“哎,說起來,你這小叔……好像不是你親小叔吧?以前聽你提過一嘴,是家里認(rèn)識的長輩?”
宋婉點了點頭,聲音更小了:“嗯……是我母親的朋友……比我還小兩歲。”
“哦……!”
孫麗華拉長了聲音,臉上露出一個“我懂了”的狡黠笑容,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李衛(wèi)紅。
李衛(wèi)紅也反應(yīng)過來,看看螃蟹,又看看宋婉紅透的耳根,眼神里也多了幾分了然和打趣。
就連一直埋頭苦算的王淑芬也再次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宋婉和螃蟹之間轉(zhuǎn)了轉(zhuǎn),難得地加入了話題,語氣帶著她特有的理性分析。
“非直系親屬,年歲相仿,贈送如此貴重且不易獲取的食物……從行為學(xué)和社會關(guān)系學(xué)角度看,這已經(jīng)超出了普通長輩對晚輩的關(guān)懷范疇。”
宋婉被她們看得渾身不自在,仿佛心底那點連自己都沒弄明白的漣漪被放到了顯微鏡下。
她急忙把油紙包往桌子中間推了推,試圖轉(zhuǎn)移焦點:“那個……螃蟹……是不是得趕緊吃?死了就不好了吧?”
這話提醒了大家。
李衛(wèi)紅首先響應(yīng):“對對對!海鮮這東西嬌貴,死了就腥氣了!咱們趕緊把它處理了!”
她是個行動派,立刻開始張羅,“咱宿舍那個小炭爐呢?我去樓道口把它搬進來!孫麗華,你去水房打壺水!王淑芬,你……你貢獻點姜和醋唄?我記得你老家寄來過!”
王淑芬點點頭,起身從床底下的木箱里拿出一個小布包,里面果然有一小塊用油紙包著的干姜和一個小玻璃瓶,里面是褐色的陳醋。
“姜可以切末,醋可能不太夠,需要稀釋。”
她客觀地陳述。
孫麗華已經(jīng)拿著暖水瓶興沖沖地跑了出去。
宋婉看著瞬間忙碌起來的室友們,心里松了口氣,也趕緊幫忙找家伙什。
她們翻出一個平時熱飯用的,邊沿有些磕碰的鋁制飯盒,又找了幾根鐵絲,勉強搭了個簡易的蒸架。
不一會兒,孫麗華打水回來,李衛(wèi)紅也把那個小小的、燒得黑黢黢的炭爐搬了進來,放在門口通風(fēng)處點燃。
小小的宿舍里頓時彌漫起煤炭燃燒的獨特氣味,混合著越來越明顯的海腥味,形成一種奇特而充滿生活氣息的氛圍。
“這……這螃蟹,怎么弄進去?”
看著飯盒里那點可憐的水,以及兩只依舊張牙舞爪的螃蟹,孫麗華犯了難,不敢下手。
李衛(wèi)紅膽子大些,挽起袖子,拿起火鉗。
“我來!用這個夾進去!”
她嘗試了幾下,但那螃蟹活蹦亂跳,鉗子亂揮,差點夾住火鉗,嚇得她哇哇叫。
宋婉看著也有些著急,她想起陳識隨口說的“清蒸”,鼓起勇氣小聲說:“要不……直接放進去?蓋上蓋子,它們……它們自己就不動了?”
“有道理!悶死它們!”
孫麗華表示贊同。
最后還是王淑芬想了個辦法,她找來一本厚厚的、不用的舊雜志,示意李衛(wèi)紅用火鉗壓住一只螃蟹的背殼,她則迅速用雜志蓋上去,然后整個翻過來,將螃蟹“扣”進了飯盒里。
雖然動作笨拙,但總算成功了一只。
如法炮制,第二只也進了蒸籠。
蓋上飯盒蓋子,聽著里面?zhèn)鱽淼摹案O窸窣窣”的抓撓聲,四個女孩都松了口氣,相視一笑,有種完成了某項重大工程般的成就感。
她們圍坐在小炭爐旁,看著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飯盒底部,空氣中開始漸漸彌漫開一種不同于河鮮的、獨特的咸鮮香氣。
等待的時間里,話題自然又繞回到了宋婉的“小叔”身上。
“婉婉,”孫麗華用手支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宋婉,“你這個小叔……人長得精神不?”
她問得直接,帶著少女特有的八卦心。
宋婉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如蚊蚋:“還……還行吧……”
“什么叫還行呀?”
李衛(wèi)紅笑著追問,“我看肯定精神!不然能當(dāng)公安?是不是高高大大的,穿著制服特別威風(fēng)?”
她腦海里已經(jīng)勾勒出一個模糊的、符合時代審美的英武公安形象。
宋婉腦海里浮現(xiàn)出陳識倚著自行車,帶著點懶散笑意逗她的樣子,還有他塞給自己螃蟹時那不容拒絕的隨意態(tài)度,跟威風(fēng)好像不太沾邊,但……確實很有存在感。
她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他在公安局具體是做啥工作的?片警?還是坐辦公室的?”
李衛(wèi)紅繼續(xù)好奇。
在她看來,公安要么是走街串巷的片警,要么是坐在辦公室里開證明的。
“我……我不太清楚。”
宋婉老實地回答,“好像……不是坐辦公室的。他說過之前抓過小偷……還有騙子……”
她努力回憶著陳識偶爾提及的碎片信息。
“哦,那可能就是刑警隊的?”
孫麗華接話,她似乎懂得多一點,“我聽說刑警隊專門管破案的,抓壞人!那可厲害了!”
她看向宋婉的目光又多了幾分羨慕,“婉婉,你這個小叔可真本事!還能弄到螃蟹!他是不是……對你特別好啊?”
她故意把“特別好”三個字咬得很重,帶著促狹的笑意。
宋婉感覺自己臉頰燙得能烙餅了,急忙辯解:“沒……沒有!他就是……就是順路……看我……看我好像瘦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含在嘴里。
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王淑芬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螃蟹確實富含蛋白質(zhì)和微量元素,確實有助于補充體力……但從經(jīng)濟成本和獲取難度考量,用這種方式表達對非直系晚輩的關(guān)心,其動機值得深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