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意!”
僵持了許久后,柳老漢打破沉寂,舉拳高呼:“我老漢愿意出一份力!愿意為咱們封家坳為打造一個安定......安定......”
小老頭的聲音越來越小,拳頭也慢慢垂下去,顯然是忘詞了。他看起來像是蘇遠請來的群眾演員,還是十分不專業的那種。
蘇遠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了攥,臉上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終于掛不住了,清了清嗓子試圖緩解尷尬,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說什么。
他覺得自己好像把事情想簡單了。
柳老漢愿意支持自己,說到底是為了困在封家大宅的閨女,而這四個鄉親愿意來,也是各有各的緣由,各有各的牽扯。
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緣由,也不是沖著什么神兵、什么安定家園的空話來的。
雖說真誠才是必殺技,可其實蘇遠的話也并不真誠。
他說打造神兵就差最關鍵的一步,其實這才剛起步而已,還差的很多,想拿到封家祖宗的牌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傳說終究只是傳說。
他說神兵能斬斷封家的壓迫,能讓山外的怪物不敢再入侵,能讓封家坳從此安定和諧。
可他根本不知道神兵是什么、有什么作用,只知道這是他必須要完成的任務。
“可除了這樣,我還能怎么辦呢?”
從第一次進入夢境世界起,蘇遠就意識到一個問題。
主線任務,是很難憑借武力強行通關的。
或許是因為喪盡天良的游戲廠商為了保持難度趣味,又或者純粹是惡意滿滿地強行平衡強度,這夢境里每位原住民,體質都強得可怕。
哪是街上隨便拽個背著書包啃辣條的初中生,掄起拳頭都能把泰森揍得找不著北,更別提有的關鍵角色還能在特定情況下變成怪了......
所以蘇遠那時就學會借力,跟每一位原住民都搞好關系,保不齊什么時候就能派上關鍵用場。
可是后來,隨著體質的提升、裝備的精良、能力的增加,他就不用再像從前那樣,耗費心神的去跟夢境NPC們斗智斗勇了。
畢竟實力到位了,很多麻煩事都能靠拳頭直接解決——左手千機,右手望舒、靈澤,還有一身鬼物,打誰不是一眨眼的事?
從四級到五級的那段時間,他基本一小時就能速通一個主線任務。
可沒想到,一來到這里,又把他打回原形了。
這次和瀛海影視樂園的情況不同,那時是忍著不能用,但真遇到生死危機他還是可以掀桌搏一搏的。
現在,他是真的什么都沒有......哦,還有個拆解。
哪怕能憑借體術和無念強行殺進封家,可當他被守衛們耗盡大半體力才來到封家祖祠面前時,那時勝算還有幾分?更別提封家還有一位不知深淺的妖邪道人了。
所以這一次,他又需要借力了。
但現在問題很殘酷。
他如果連面前這四個人都說服不了,還拿什么去說服封家坳的其他村民呢?
“要不給他們表演一個把頭拆下來玩?......算了,別再把我當成邪祟?!?/p>
柳老漢見蘇遠沉默太久,以為他是尷尬得下不來臺,忙從身后摸出個舊水囊和一塊用粗布包著的、硬邦邦的褐色東西。
“蘇壯士,你先墊吧墊吧肚子。”他把東西塞到蘇遠手里,壓低聲音說,“幾位鄉親還不曉得你的本領,我給他們說道說道。你......你先吃著。”
蘇遠正好也在措辭,便點了點頭,接過水和干糧,走到氣窗下稍微亮堂點的地方,解開了粗布——
“這是干糧嗎?”
看到里面的東西,蘇遠愣了愣,隨即狐疑的抓起那塊“黑石頭”,往一旁的土墻上用力一敲。
哐!
直接砸出一個坑來,“干糧”卻毫發無傷。
好家伙,能直接用來當武器了說是。
柳老漢轉頭看了看,臉上頓時有些窘迫:“對不住啊蘇壯士,這是我準備下地干活吃的,你先湊合湊合,晚些回去我給你做好的,你上次打來那些野貨還有很多呢......”
說起野味,柳老漢頓時就有話說了,轉頭就對著四位村民比劃起來,巴拉巴拉說蘇遠有多么的神勇,單肩扛著一頭五百斤重的野豬就下了山。
話沒說完就遭到了二虎的質疑,他說吹牛,這年頭連野豬都吃不飽,他還從沒見過五百斤重的野豬呢。
蘇遠沒有關注他們的談話,而是試著咬了一口手里的干糧。
牙齒硌在粗糙的顆粒上,差點沒咬動,用力扯下一小塊,在嘴里嚼了半天,又干又澀,像在嚼鋸末拌沙子。
他感覺難以下咽,于是擰開水囊,灌了一大口想順下去。
水里同樣混著細細的沙礫,蘇遠停頓了一下,硬是將喉嚨里的東西給咽了下去。
他伸手一擦嘴,然后看著手里的兩樣東西,久久沉默。
“可不是老漢我說大話!我活了六十好幾,見過的人能排滿咱村口那條土路,卻從沒遇見過蘇壯士這般有本事的人!”
“力大無窮,心腸又好,還能降妖伏魔,要不我閨女月溪,現在能好端端的?”
“依我看啊,他這就是老天爺開眼,派下來救咱封家坳的!反正我信他!”
聽到柳老漢的美言,正在沉思中的蘇遠都忍不住輕笑一聲。
這家伙,也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也不對。
仔細想想,他也沒有吹牛。
這不正是柳老漢眼中的自己嗎?
蘇遠把干糧和水囊放到一旁,起身站了起來。
先前也真是昏頭了。
他來的第一天就打到了一堆獵物,在下山的途中,又看到了封家坳田里莊稼長勢很好,便真以為這里人頓頓能吃飽飯,還有肉吃。
仔細想想,那天在柳家吃的精細糧食和滿桌的肉,是柳老漢為了感謝他,把家里最好的、甚至可能是攢了很久的東西都拿出來招待了。
而那些肉,柳老漢自己確實沒舍得吃幾塊,大部分都進了他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