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觀樓兩天后才見到穆醫官。
穆醫官一臉后怕的表情,宮里果然兇險,叫人心驚肉跳。
“你這是受驚過度?”
陳觀樓有些擔心,“沒事吧?”
穆醫官唉聲嘆氣,“老夫三生不幸,才會牽扯進后宮爭斗。大人,你可知,宮里哪位貴人中毒?”
“你不說我怎知。”
“是七皇子。柳妃娘娘的七皇子!”
“竟然是他!”陳觀樓很是意外。
這幾年,柳妃娘娘比較安分。不安分也不行,建始帝都不去她的宮里,早就忘了她。若非有個兒子,她早就成為后宮邊緣人物。
“她兒子毫無依仗,毫無威脅,怎么會有人給她兒子下毒。”
“是啊!”穆醫官連連苦笑,“老夫之所以這么晚出宮,是因為七皇子中毒一事,貌似牽連到后宮寵妃靜妃娘娘。據說,數月前,七皇子在御花園偶遇靜妃娘娘,對靜妃娘娘似乎不敬。此次中毒,有人揣測是靜妃娘娘做的。已經查到靜妃宮里一位灑掃宮女。老夫得知此事,嚇得魂不附體,求到太醫院姓韓的老匹夫,無論如何不能繼續留在宮里,甚至以死相逼,這才得以脫身!”
說完,穆醫官一陣后怕,額頭上全是冷汗。
這回的事情,似乎讓他回想起幾十年前穆家的災難,穆家差一點因為后宮傾軋而覆滅。
穆家絕不能二次重踏復轍。他寧愿死,也絕不能牽連家族。好在,他以死相逼,太醫院終于肯放人。
陳觀樓聞言,面露驚訝。
他琢磨片刻,當即罵出聲來,“看樣子,柳妃是投靠了后宮某人,充當馬前卒,利用兒子,劍指靜妃。她真是蠢透了!后宮兩大巨頭掰腕子,她不躲開,竟然還主動沖上去做前鋒,連兒子都要賠進去。她圖什么?”
穆醫官后知后覺,恍然道:“大人的意思是,這次中毒事件,是為了打擊靜妃娘娘?”
陳觀樓冷哼一聲,“很明顯的事實。柳妃的兒子,七皇子殿下,唯一的價值也就是靠中毒來指認靜妃。否則,憑他一個沒有母族支持的窮困皇子,除了皇子身份還有什么拿得出手。想博一個前程,拿命玩,真是天真。
母子兩個都蠢!主要還是柳妃娘娘太蠢!那個女人,以前我還當她是個聰明的。如今看來,她的聰明只限于內宅后宮。一旦涉及到更高端的斗爭,奪嫡之爭,她腦子就不夠用!”
陳觀樓大罵柳妃的愚蠢。
通過王海公公的描述,靜妃娘娘顯然是個高端玩家,肖貴妃和皇后也是高端玩家。
如今三方互斗,彼此出招。其余嬪妃,但凡腦子清醒點,就該學會獨善其身,莫要參與其中,更不要急著站隊。
就算要站隊,也該站皇帝,站皇后。
因為皇帝乃是皇宮之主,皇后乃是后宮之主。
站皇后,就算最后皇后敗了,也可以用恪守后宮規矩,凡事聽從皇后吩咐開脫自身。試問,哪個嬪妃膽敢說一句:我在后宮不聽皇后的,只聽肖貴妃的?
肖貴妃沒掌握皇后印章,不是后宮之主,再受寵愛,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自古就講究名正言順。
誰掌握印章,就聽誰的,沒毛病。聽從的不是某個人,而是聽從印章所代表的權力。皇帝將后宮權力給了皇后,就該聽皇后的。
可能不會得到好處,但也不會有壞處。
平安是福!
這句話用在后宮,最正確不過。
柳妃娘娘這個時候急匆匆的跳出來,陳觀樓預料,好命的話,平安無事,一切照舊。要是歹運的話,干脆利落的死,都是好命。最怕被打入冷宮,生不如死!
她哪來的自信,靠他們母子就能拉靜妃娘娘下水。她也太小看靜妃,太小看建始帝。
準確的說,柳妃根本沒有摸透建始帝脾氣。
建始帝這個人刻薄寡恩,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
當他寵愛一個人,縱然全世界都說這個人不好,他也會護著,了不起小懲大誡。
但是當他厭惡一個人的時候,那真的就是,怎么惡毒怎么來。就算死了,也要掘墓鞭尸!
完全就是走極端!
指望建始帝下手溫和一點,是不可能的。
建始帝的愛與恨,都很濃烈,濃烈到令人心生恐懼。
“柳妃完蛋了!”
陳觀樓直接下了結論。
除非,柳妃腦子好使,不要去主動攀咬靜妃,或許皇帝會容她。
“柳妃不像蠢的。大人是不是誤會了?”穆醫官小聲說道,他自個也拿不定。畢竟多年沒見,沒接觸,鬼才知道柳妃在宮里這些年,變成了什么妖怪。
“老穆,你要明白一葉障目。很多時候,人會被欲望沖昏頭腦,昏招頻出。不是每個人面對誘惑的時候,都能做到冷靜自持,不滋生心魔。”
陳觀樓很是感慨。
經歷了那一晚,從智通和尚身上見證了奇跡,他就知道,人心易變。他沒變,不是因為他多么堅定,而是因為他有長生道果,有著世間最大的機緣,方能道心穩固,不受誘惑,不生魔障。
區區凡人,哪能抵擋誘惑,又怎能抵擋魔障滋生。
太難了!
以至于,偶爾想到王海公公,他都有點同情對方。果然是說易做難!張張嘴就能說出的道理,真正執行的時候,不知有多艱難。
“柳妃娘娘會死嗎?”穆醫官問道。
“我不知道!這得看她怎么選。我們誰也幫不了她,她只能自救。”
“會不會是我們想多了?”穆醫官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柳妃哪來的那么大膽子,還敢拿親兒子搏命,犧牲未免太大了。
“宮里頭的事情,怎么想都不算多,只怕想得太少。如果只是單純的中毒,不攀咬靜妃,我可能會贊同你的說法。一旦攀咬靜妃,這事就簡單不了。”
他不論真相,只論人心。
皇子中毒,偏偏攀咬皇帝的寵妃靜妃娘娘,怎么看都不正常,必有陰謀。
“七皇子可惜了!”穆醫官嘆了一聲。小小年紀,被迫參與后宮陰謀算計,差一點搭上性命,結果又難以預料,著實令人唏噓。
沒有一個好母妃,往后的路得多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