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拉曹頌入伙,什么時候放了他?”陳觀樓問道。
孫道寧聽出了一點話外之意,“你煩他?”
陳觀樓點頭,很坦誠地說道:“他就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天牢上下就沒人不嫌他。你趕緊放了他,還天牢一個朗朗乾坤。”
孫道寧聞言笑了起來,“這話別當著曹大人的面說,他會氣死的。”
污糟的天牢,也配朗朗乾坤?乾坤二字都被玷污了!曹大人得氣死!
“我現在都不跟他交流。跟他說話我嫌累得慌。你倒是一點都不嫌棄。老孫,你的官場修為不錯啊!”陳觀樓調侃道。
孫道寧嘿嘿一笑,“這才哪到哪,曹大人已經算是好相處的。比曹大人更難搞的同僚,老夫遇見過很多。你這脾氣難怪不樂意當官。你連曹大人都容不下,遇到別的官員,怕是會當場殺人!”
“當場殺人不至于,打斷腿避免不了。”
陳觀樓也知道自己的脾氣,天生不適合混跡官場。道理都懂,該說什么話也清楚,就是不樂意,擰巴,沒耐心。他要真下定決心哄人,能把人哄成乖孫子。
孫道寧指著他,很想批判一頓,想了想還是算了。說了這么多年,也沒見對方改過。正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罷了,罷了!
“魏淮章那邊,刑部打算怎么處置?先帝已經去世,先帝的命令還作數嗎?”
陳觀樓不動聲色地提起魏御史的案子。
孫道寧恍惚了一下,終于想起魏御史的案子。
這段時間實在是太忙了,千頭萬緒,四處奔走勾兌。刑部正經差事,都沒有時間處理。一時間沒想起來。
他琢磨了一下,“先帝當初說的是嚴查,查到底。按照先帝的意思,魏御史肯定不能活。不過,如今先帝不在了,這樁案子,還得再思量思量。”
“必須思量!”陳觀樓湊上去,蠱惑道:“你想想魏御史為什么被關進天牢,為什么被刑訊逼供?因為他彈劾靜妃母子。靜妃母子是先帝的心頭肉,先帝替寵愛的女人還有兒子出氣,理所當然。
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是元鼎帝的天下,元鼎帝能容得下靜妃母子?想想都不可能。若非先帝留下遺詔,靜妃這會已經被剝奪身份,瑞王也被貶斥成為庶人。這么一來,魏御史在皇帝跟前,不僅無過,反而有功!對待功臣,老孫,你可不能亂來啊。
魏御史這樁案子辦不好,你的尚書就坐到頭了。元鼎帝正愁沒機會收拾你們這幫政事堂人員,你可別主動將把柄送給皇帝。”
孫道寧蹙眉深思。
他之前沒想這么多。
差點忘了這里頭還牽扯著前仇舊怨。
靜妃母子前面招惹了多少仇恨,不用刻意問宮里人打聽,都能想象得到。
尤其是冊封瑞王那會,仇恨值拉滿。前朝后宮沸反盈天,多少人心頭恨之入骨。元鼎帝肯定也不例外。
魏淮章在先帝面前,那是罪大惡極,罪不可恕。
可是在元鼎帝面前,不敢說有功,肯定無過。
“這樁案子還真不好辦。”
老孫發愁。
辦重了不行,不討皇帝喜歡。
辦輕了也不行,不尊重先帝,肯定會被有心人做文章。
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孫,我給你出個主意,你要不要聽。”
“說來聽聽。”
這樁案子,陳觀樓打算空手套白狼,一文錢不出就把事情給辦了。
他真心實意替老孫分憂,鄭重其事說道:“首先,人不能死,所以不能判斬立決。你認可嗎?”
孫道寧點點頭。
現在判魏淮章斬立決的確不合適。
“其次,不能抄家,有沒有道理。抄家的嚴重性,你比我更清楚。你要抄魏家,皇帝肯定不樂意,懷疑你暗搓搓替靜妃母子出頭。”
孫道寧琢磨了一下,“可以不抄家。”
“但是,魏淮章畢竟頂撞了先帝,還稱呼先帝為昏君,這不合適。此乃大不敬!不過,反過來考慮到皇帝的想法,估摸在皇帝心頭,先帝還真的就是一個昏君。”
“別胡說!”孫道寧小聲呵斥,“說事就說事,不要給先帝扣帽子。陛下給先帝親自定的謚號,恭孝,這兩字你好生琢磨琢磨。”
陳觀樓當場就控制不住,大笑出聲,“誰不知道恭孝二字,是皇帝對先帝的嘲諷。”
“就算是嘲諷,你也不能擺在明面上,心里頭知道就行了。”
“好吧,我聽你的。也就是說,大不敬這個罪名,必須往輕了判,既要維護先帝的臉面,又要滿足皇帝的喜好。流放是最合適的!就流放魏御史一人,不牽連魏家人,這個主意如何?”
孫道寧捋著胡須,權衡利弊。
“最好定個流放期限,十年二十年,既是對先帝負責,也能討皇帝歡心。一舉兩得,誰也不得罪。這才是端水大師。”陳觀樓繼續蠱惑。
孫道寧嘖嘖稱嘆,給了他一個眼神,“你小子挺會啊!要不別在天牢蹉跎,到刑部當差。”
“你要是不怕刑部同僚被我打斷腿,我倒是無所謂。”陳觀樓一副無所謂怎么著都行的態度。
孫道寧瞬間打消了將對方提拔到刑部當差的想法。
這哪是當官的態度,分明是祖宗!還是繼續在天牢窩著吧,繼續禍害那些犯人。
“流放十年肯定不行,太短了,對先帝不夠尊重!二十年差不多,兩頭都能兼顧到。而且魏御史還算年輕,二十年后,有機會的話還能起復,繼續為朝廷分憂,為陛下分憂。想來他是愿意的。”
陳觀樓嘖了一聲,調侃道:“你們當官的都挺黑的,把人差點折騰死,還要求人家二十年后繼續當牛做馬。”
“哼!你懂個屁!屆時,是他求著給朝廷當牛做馬。不給他當牛馬的機會,他會哭死!給他一個機會,他會感激涕零,以死報之!”
孫道寧說了一句實話。
那幫犯官,個個都盼著流放,流放后盼著起復。
為朝廷當牛馬,是他們終生目標,是他們義不容辭的責任,是他們為之奮斗一生的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