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劍剛剛回到自已的辦公室,褲兜里的手機與辦公桌上的電話,竟然同時響起。
楊劍先掏出褲兜里的手機看眼來電號碼,是李博文的私人號碼,然后又瞄了一眼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是反貪局的號碼。
斟酌片刻,楊劍率先接通了李博文打來的電話,“李書記,您說。”
“王愛民死了,剛死,說是猝死的,真他媽的該死啊!”李博文咬牙切齒,楊劍愣在原地。
“怎么辦?你說還是我說?還是等我去完案發現場再說?”李博文拿不定主意,是否立刻匯報給省委及省委書記陸懷遠。
楊劍捂著手機,邊走邊說,“等一下,我把電話交給陸書記。”
“咚~”楊劍敲聲辦公室的房門,隨即就走了進去,他走到陸懷遠的身旁,附身附耳匯報:“博文書記的電話,王愛民死了。”
聞言,陸懷遠果斷接過手機,沖著電話說句:“我是陸懷遠,到底怎么回事兒?”
楊劍站在陸懷遠的身旁,腦里猜測王愛民的死因,怎么可能會猝死呢?
“你叫上陳翔一起過去,一定要盡快查清真相。還有,此事暫時保密,查清了再對外公布。”
陸懷遠說完就把電話還給了楊劍,他吩咐楊劍:“你也過去,弄清真相,及時匯報。”
“是!”楊劍轉身就走,他先電話通知唐小周過來替班,然后就叫騰野開車送他去反貪局。
騰野的調動還在走程序,他最近幾乎不沾處里的工作,天天在單位里摸魚,或者跟同事們拉拉感情。
“頭兒,去哪?”騰野邊為楊劍拉車門,邊問楊劍去哪里。
“去反貪局。”楊劍鉆進小轎車的后排,心想侯毅不用過年了。
去往反貪局的路上,馬上就要退居二線的檢察長陶特,打給了楊劍。
楊劍按下接聽鍵,“檢察長,您說。”
“我有急事兒要向陸書記匯報,麻煩你去幫我請示一下吧。”
“陸書記已經知道了。”
“那陸書記怎么說?”
“省委指派博文書記與陳翔書記聯手協查王愛民的死因,您在反貪局等會兒吧,我們一會兒就到。”
“唉~好吧,那我在反貪局等你們。”
楊劍不想與陶特多說些什么,更不會因為之前的交情而影響到對案件的調查。
陸懷遠都指派李博文與陳翔聯手調查王愛民的死因了,這就意味著勢必要查清真相,勢必要給個說法!
十幾分鐘后,楊劍與李博文同時抵達奉天省反貪總局。
楊劍搶先下車走過去為李博文拉開車門,“陸書記叫我過來看看。”
李博文面帶愁云地說聲:“他咋就不能晚一天再死呢?再晚一天我就可以順利讓賢了。”
楊劍同情道:“陳書記到哪了?要不要等等他再進去?”
提起陳翔,李博文冷哼一聲,“他說他還在奉連,要到晚上才能到盛京——鬼扯!”
“這廝早就到盛京了,說不準貓在哪里喝花酒呢!”
“楊劍,回去告訴陸書記,陳翔這廝消極怠工,無視省委的命令,眼里沒有一點陸書記!”
李博文的牢騷話,楊劍不會替他遞到陸懷遠的耳邊,更何況這話也有挑撥離間的成分,楊劍還沒傻到替李博文說陳翔的壞話。
“走吧,去問問到底怎么回事兒吧。”李博文見楊劍守口如瓶,就帶頭向著反貪局的辦公樓走去。
出乎意料的是,反貪局竟然沒人出來迎接李博文與楊劍。
李博文更氣了,他大聲質問一樓的工作人員,“人呢?人都躲到哪里去了!”
“報告李書記,領導們都在四樓開會。”工作人員戰戰兢兢地匯報。
“我看你們能開出什么結果!”李博文怒氣沖沖地向著四樓走去,楊劍默不作聲地跟在他的身后。
與此同時,反貪局四樓會議室里正在召開緊急會議,黨組書記、局長侯毅,正在沖著反貪局的黨組成員們大發雷霆。
“誰能告訴我!王愛民到底是怎么死的?負責看守王愛民的人是干什么吃的?啊!”
全員垂頭受訓,沒人敢站出來說話,反正王愛民死了,法醫也驗明了死因——心梗。
“好!你們都不說話是吧?那就別怪我一個一個調查了,從上到下,從里到外,凡是接觸過王愛民的——”
“砰!”會議室的房門被李博文給推開了,會議室里的眾人紛紛向著門口處看去。
“李書記!楊主任!”侯毅急忙起身問好,其他人也都在同一時間起立。
“行啊~你們干得不錯嘛~知道我李博文要卸任了,就搶在我卸任之前給我送份大禮啊!”
“對不起李書記,您先聽我——”侯毅惶恐著檢討。
李博文沉臉打斷他:“你讓我聽什么?你聽過我的話嗎?但凡你能聽進去我的話,至于弄出這么嚴重的事情嗎?”
反貪局不讓李博文安心交接工作,李博文就不讓反貪局開心好過春節,這叫新仇舊恨一塊算了。
可楊劍沒時間,也沒心情,看他們在這里互相推卸責任,便開口插句:“李書記,侯局長,當務之急是不是先弄清王愛民的死因?省委可都等著呢。”
聞言,李博文給楊劍面子,他說:“那就先查清死因,然后再找你們算賬。”
侯毅感激著看了楊劍一眼,然后就躬身邀請李博文落座,“李書記請坐,楊主任請坐。”
“哼~”李博文冷哼一聲才肯落座,楊劍坐在李博文的下方位,侯毅沒敢坐,他站著匯報。
“報告李書記,楊主任,經法醫鑒定,目前已經基本排除他殺,死亡原因是急性心肌梗塞。”
侯毅的話音剛落,李博文就說:“驗尸報告呢?”
聞言,侯毅急忙把那份剛出爐的鑒定報告呈給李博文。
李博文搭眼瞄了幾眼,隨即就開口質問侯毅,“你怎么不簽字呢?”
侯毅慌忙辯解道:“我剛拿到,還沒來得及簽字。”
“是嗎?是沒到出功夫簽啊?還是不敢簽啊?”李博文冷言冷語道。
見狀,侯毅慌忙拿起桌面上的鋼筆,“我現在就簽字。”
“你可想好了再簽,如果王愛民真是因為心梗而猝死那就好辦了,可如果還有其他的誘因——”
李博文只說了一半,剩下的話留給侯毅,乃至整個反貪局自已去尋思。
侯毅頓時就僵在了原地,因為這次的簽字,有可能會影響到很多人的仕途。
真像李博文說的那么危言聳聽,如果真是心梗還好,就怕有人動了手腳。
楊劍能看到侯毅的額頭滲出了汗珠,怕是侯毅的手心也在捏把汗吧。
“不敢簽了?”李博文開口嘲諷僵在原地的侯毅。
侯毅賭上自已的前程,“我簽!”
可侯毅剛要拿回那份驗尸報告,李博文竟然將那份驗尸報告推給了楊劍,“楊主任,你看看有沒有問題,如果你也覺得沒問題,那就先讓他簽,然后我再簽。”
楊劍拿起報告看了幾眼,他看不懂那些專業詞匯,只盯著結論想了一會兒。
“依我看,還是等陳翔書記到了再簽吧。”楊劍也玩起了和稀泥。
此舉甚合李博文的心思,“瞧我這記性,差點忘記還有陳翔書記呢。”
李博文拿回那份尸檢報告,用手指不停的敲擊報告,“那就等陳翔書記到了再議吧。”
其實楊劍能猜出,陸懷遠讓李博文叫上陳翔,應該是讓李博文把公檢法及王愛民的案子,提前一天交接給陳翔。
畢竟明天就是人大會,會議結束后,陳翔就正式出任奉天省的政法委書記。
同理,李博文也能聽出陸懷遠的指示。但是,在人大會議之前,李博文還是政法委書記,他當一天的和尚就得撞一天的鐘。
奈何陳翔的消息特別靈通,當他聽說王愛民死在反貪總局后,直接掉頭回奉連,能拖一天是一天。
由此可見,王愛民案子的水有多深,連根正苗紅的陳翔都不想以身犯險。
更別提老檢察長陶特那個老狐貍了,他是能匯報就匯報,不用匯報就不露頭了。
可是,就這么干等陳翔也不是辦法,李博文麻煩楊劍催催陳翔,楊劍打給陳翔,陳翔還說在路上,會盡快趕到。
聽見陳翔還在拖延,李博文搶過楊劍的電話,他當著侯毅等人的面,在電話里責怪陳翔幾句。
好家伙!陳翔還沒正式躋身省委常委呢,李博文就敢當眾擠兌陳翔了。
楊劍一直都沒查清李博文的底氣到底來自哪里,他能勝出專職副書記就很令楊劍意外,他敢跟陳翔對著干就更令楊劍驚奇了。
“你們都聽見了吧?這就是你們的新領導!”掛斷電話的李博文,還不忘再編排陳翔兩句。
滿屋子誰敢接話啊?新老領導交接之際,敢站出來表態的是傻逼!
“走,看他們就心煩,咱倆出去抽根煙,等陳翔書記過來主持大局。”李博文起身離場,他叫楊劍陪他出去抽會兒煙。
楊劍也不想干坐,更不想看侯毅的眼神,就像李博文說的一樣,‘但凡你侯毅能聽進去我楊劍的話,至于弄出這么嚴重的事情嗎?’
楊劍不太清楚李博文為什么會對侯毅有偏見,很有可能是因為,侯毅之前與楊劍走的很近,甚至還忤逆過李博文的指示吧。
可楊劍卻非常清楚自已對侯毅有意見,以至于目前的侯毅,徹底陷入到兩難境遇。
由此可鑒,職場內最忌諱的就是左右橫跳,一旦跳錯了,那就不妙了。
楊劍跟隨李博文走進接待室,房門剛被楊劍帶緊,李博文就問楊劍:“你還想拉他一把?”
聞言,楊劍不慌不忙地掏出褲兜里的利群,遞到李博文的嘴邊,“我要是真想拉他,剛剛就支持他簽字了。”
李博文揮開楊劍遞來的利群,掏出自已的華子,“還是抽我的吧,你的煙辣嗓子。”
楊劍微笑著收起利群,順手掏出兜里打火機,為李博文點煙,“李書記,您剛那番話不太妥當吧?畢竟他們以后都跟陳書記了。”
可李博文卻非常不在乎楊劍的提醒,甚又嘲諷起了陳翔,“我跟你講,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陳翔,不就是投個好人家嗎?”
“楊劍,你信不信,如果我能有像陳翔那樣的資源,我能比陳翔干的更好!”
楊劍不假思索地點頭:“我信!”
“那么多資源堆在奉連,傻子都能干出成績!他陳翔除了會啃老還會干啥?”
楊劍不能順著李博文的話,陪李博文一起嘲諷,貶低陳翔。
“陳翔鬧了一兩年了,之前是楚省長攔著他,班子里大多都給他投否決票。”
“也就陸書記心軟同意讓他進班子吧,不然他早晚會被大伙給擠兌走。”
李博文道出班子成員不待見陳翔的過往,楊劍心奇陳翔的人緣咋就這么差呢。
“你瞧好吧,用不了幾天,肯定會有人提議罷免陳翔兼任奉連市委書記。”
李博文的預言,楊劍百分百的相信,其實都不用有人提議,按慣例也不該繼續兼任奉連市委書記。
不過,下一任的奉連市委書記,應該會正式躋身省委常委的序列了。
而之前的怪象,完全是奉天省內的特色,哪個省份的副省級城市的市委書記不進省委班子啊?
“對了,你之前不說,你想舉薦沈洋來省委嗎?”李博文突然提起這個話題。
“這是我能提的嗎?要提也是您來提啊!”楊劍暗示李博文,我不夠級別提啊。
李博文想想也對,就說:“那這樣,等我正式上任后,我向省委提,你吹耳邊風。”
“行!您提名,我吹風。”楊劍點頭應下,答應李博文吹吹陸懷遠的耳邊風。
一支香煙抽光后,李博文提議出去吹吹風,楊劍就陪他在反貪局的院子里溜達一會兒。
“反貪局的屋子不干凈,還是外面說話敞亮點,我看過賬本了,我想先找梁家要點利息,你覺得怎么樣?”
“梁家?梁云嘯?”
“沒錯,就是與你有過節那小子。”
“謝謝博文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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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大家:新年快樂,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