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相國稍待!”
沒想到,徐處仁還沒說完,宋徽宗就把臉一沉打斷了他的話。
“難道朕是不講信義之人?這仗不還沒打完嗎?”
只見這位大宋天子振振有詞道:“大戰過后,將士封賞,朕豈有吝惜之心?”
“只是如今戰局未平,江南未定,現在還不是時候!”
“等到燕然徹底平復江南,返回汴京之時,封賞之事朕自有計較!”
“就以之前所議下旨,切勿再生枝節……退朝!”
這大宋天子在一番狡辯之后,不等太監宣誓,自已就下令退朝了。
看到他袍袖一甩,徑自回了后宮,此時的金殿上。
朝臣看著徐處仁孤寂的背影,都是暗自好笑,他們一個個臉上眉飛色舞,表情中帶著幸災樂禍,真是精彩得很!
當徐處仁相國面色陰沉地回過頭,卻看到朝班之中,那位兵部侍郎李綱正靜靜地看著他,微微搖了搖頭……
等到退朝之際,朝臣們自然出去擬旨,讓燕然繼續征戰。
徐處仁相國在出宮的路上,卻故意慢了幾步,直到那位李侍郎趕上來,跟自已并肩而行。
“徐相為何如此急切?”
李綱一邊徐徐往前走,一邊向徐處仁問道:“難道徐相覺得燕然大勝回軍之際,天子真的會出爾反爾不成?”
“不是這個原因……”徐處仁聽到李綱的話,忍不住仰天長嘆了一聲!
“我怕的是現在不封王,等有朝一日燕然回來,這個王位……人家已經不稀罕了!”
“哦……嗯?”
聽到他的話,李剛稍一思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什么叫不稀罕這個王位?如果燕然連王位都不愿意要,那他要的是什么?
這件事真是想都不敢往下想,越琢磨越是心肝亂顫!
李綱繼續向前走去,卻見那位徐相國苦笑著搖了搖頭,似乎是把那些煩心事,全都丟到了九霄云外!
徐相倒是真豁達,這么大的事兒,他居然轉臉就拋到了腦后!
李綱一邊想著,一邊暗暗思慮道:
唉……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也怪不得人家燕然!
你大宋朝廷,現在給燕然封個王,甚至是封以大國,終歸是提前給了燕然應有的獎賞,多少也算是結下了一點恩義。
可你先現在!連天子帶朝廷不但吝嗇這點東西,甚至還打起了賴賬的主意!
到時候君臣離心,你又怪得誰來?
想必徐相國也想到了這一點,知道當今天子腳上起多少泡,都是他自已一步步走出來的。所以相國也是心灰意冷,干脆懶得管了!
這就像你明知道前面是口井,你薅著耳朵拽著他,他非得整個身子往里跳!
他還是大宋皇帝,這件事哪是別人能攔得住的?
等有朝一日,我看是誰悔不當初,跺著腳抽自已嘴巴!
唉……看開點吧!
李綱想到這里,他也低下頭悶聲不響地往外走。
此時的李侍郎和徐處仁相國當然不知道,這位大宋天子所做的事,還遠遠不止他們知道的這些呢!
天子之前甚至親手下了密旨給譚稹,讓譚稹在決戰時,暗中處置了燕然。
而且好死不死,這封信還落到了燕然手里!
所以君臣離心這種事根本就是不存在的,在這倆人之中,必須弄死一個才是真的!
……
這一刻,那位徐處仁和李綱心心念念的燕國公燕然,已經率船隊開進了白溝河!
河水中濁流滾滾,都是暴雨從上游帶下來的泥沙。
這場異常迅猛的夏汛,就是米粥和耶律大石的逃生之路!
沿途燕然不斷收到霸州情報站送來的消息,上游河水經過短暫的暴漲之后,已經開始有了消退的跡象。
估計三天之內,河槽就不足以承載大型海船的吃水深度,所以接走米粥刻不容緩!
可是他們的船隊想快,卻很難快得起來,因為船隊一進河道就是逆流,只能憑借風帆船槳緩慢前行。
因此燕然心中雖然異常急切,卻是一點力氣都用不上!
這是改變歷史的一刻,遼國一脈能否存續,就決定在這一兩天,甚至是幾個時辰之內!
……
在燕然的計劃里,遼國五萬余強兵,經過自已的武裝之后,決戰時突然出現在金軍側后,這是他的第一個用意。
利用這支遼國殘兵,將東瀛改朝換代,借此永絕后患,這是燕然的第二個用意!
米粥是自已的親傳弟子,既可以信任,又能成為一個強力的臂助。
耶律大石古今名將,只要是他所到之處,必能打開一番局面!
自已之前以恩義結交,現在更是救他們于水火之中,那五萬遼國大軍原本必死,卻全都因自已的救援而活!
所以他們是天生的盟友和伙伴,甚至會就此改變亞洲的格局和走向,直到千秋萬世……這是燕然的第三個用意!
如今所有的希望,就決定于這白溝河的河水,是深兩尺還是淺兩尺!
英雄的性命,歷史的走向,千年的興衰,一生的掙扎與憤怒,卻往往取決于微小的變量之中!
這真是……讓人扼腕嘆息!
眼看這支船隊,向著黃河北派匯入白溝河的三岔河口,慢慢地開過去……
此時廣袤的遼國大地上,烏云如蓋,亂風吹襲,連風中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
遼國四皇子耶律敖盧斡正在率領大軍,向著白溝河岸狂奔!
耶律大石陰沉著臉,在他旁邊策馬,身后跟著四萬余遼國精銳!
今年開春之后,金軍再次大舉入侵,一個多月以來,耶律大石和米粥跟優勢兵力的敵軍拼命周旋,終于拖到了今天!
在這片大遼最后的國土上,他們先是在涿州設伏,殲滅敵軍先鋒數千。之后又在易州城頭用假人裝作軍士,懸羊擊鼓拖了金人幾天。
之后安次城棄守,新城夜襲……耶律大石用兵神出鬼沒,將敵軍心思中的弱點,猜得通透之極!
可即便如此,也是毫無用處!
他們拼命血戰至今,終究還是拖不下去了。
畢竟憑借他們這幾萬人,要是能擊敗金國大軍,遼國何至于被打成現在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