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穗寧抿了抿唇，低聲道：“答應了。”
“好孩子。”林老爺子松了口氣，神情很是欣慰。
“放心，我們林家不會虧待你。”
“手術時間定好了嗎？”
許穗寧只笑了笑，看著他：“這個時間您來選。”
“我選？”
林老爺子詫異，隨即認真思考了一會兒，慢悠悠地開口：“那就五天后吧，五天后是個好日子。”
五天后？
林榮燦眉眼微不可察蹙起，心中涌起種怪異的感受。
那不是林嘉欣的生日那天嗎？
這么巧。
想著，他目光不自覺看向林老爺子。
后者注意到他的視線，眸光閃爍了下，和許穗寧說。
“寧寧，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阿燦單獨聊聊。”
“好。”許穗寧也不想多待，站起來離開。
到醫院外邊。
許穗寧看到林輝站在那等，說了林榮燦要在醫院陪林老爺子，讓他先安排人送她回去。
“好。”林輝沒多想，“我送您。”
許穗寧走到車前，拉開后座車門，正準備坐進去。
“等等。”旁邊的宋苗苗突然沖過來，表情不是很好看，又近乎質問的語氣問。
“你不等林先生一起回嗎？”
許穗寧莫名其妙：“我為什么要等他？”
宋苗苗被問得噎了下，好一會兒才道：“你們是一起來的，他早上還陪你吃飯，對你那么好，你等他一下又怎么了？”
“宋苗苗。”許穗寧聽不下去了，淡漠地打斷她。
“你喜歡他，在意他的付出是你的事，這和你無關。”
說著，她走近宋苗苗，壓低聲音。
“至于你說的他對我好，我一點都不覺得。”
“況且，先不說我是他指使你綁架到香江的，要是沒有你們我現在在西北和家人在一起，會過得很幸福，也用不著他林榮燦‘屈尊降貴’對我付出、對我好。”
“還有，今早的他請我吃飯這事，你只看到表面，知道內情嗎？”
宋苗苗愣愣看著她，“什，什么內情？”
許穗寧聲音沉了幾分，“他讓我同意提前剖腹產，把孩子生出來，作為他和兩個哥哥爭奪林家財產的籌碼。”
“林榮燦不是做慈善的，他的好都是明碼標價的，對我的和顏悅色和縱容只是因為我身上有他圖謀的東西。”
“這下你懂了嗎？”
宋苗苗腦袋嗡鳴了一下，徹底傻愣在原地。
她想起，之前在京市遇到的林榮燦，溫柔儒雅體貼。
給西北寄信的林榮燦，愛而不得，患上了精神疾病。
可現在她在香江見到的林榮燦。
情緒總是陰晴不定，暴躁、易怒，甚至對她動過手。
是因為以前都是裝的，現在她沒有價值，他就想要舍棄她了么……
許穗寧看她這樣，就不自覺想起前世的自己，戀愛腦上頭真是很可怕，會做出那么多沒腦子的事。
“宋苗苗，我不知道他在你面前，扮演的是怎么樣一個角色，才會讓你迷了心智不惜犯罪、綁架了我。”
“但我覺得，看一個人不能只看他對你的一時，要看他對別人是怎么樣的態度。”
“他能為了權勢，逼迫親妹妹嫁給一個傻子，那以后等到你無利可圖，你有想過你的下場會是怎樣的嗎？”
說完，許穗寧長嘆一口氣，“你好自為之。”
她拉開車門，坐到后座上。
“阿輝，開車。”
“好。”林輝應了聲，啟動車子。
他在林榮燦面前待得久，最了解林榮燦的為人。
許穗寧這一番話一點沒錯，林榮燦散發的善意都是明碼標價的，更像是一種事后彌補撫平內心的虛假招式。
“許小姐。”林輝突然開口，問了句莫名其妙的話。
“你覺得三少還有未來嗎？”
許穗寧神色一頓，通過反光鏡看到林輝那張情緒不明的臉，想了想，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多行不義必自斃。”
林輝聞言愣了下，隨后又笑出聲，“我明白了。”
或許，他是該考慮一下，那個人拋來的橄欖枝了。
宋苗苗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駛離的車，失魂落魄。
現在值不值得重要嗎？
她綁架了許穗寧，她老領導的妻子，還是傅家的兒媳婦兒，京市好幾位大領導的干女兒。
這是重罪，她一踏進入內陸，可能就會被抓。
從邁出去那一步開始，她就注定沒有了回頭路。
唯一能做的是一條道走到黑。
至少，她要在林榮燦身邊占據一席之地，這樣才不算一敗涂地。
……
病房里。
林老爺子讓林榮燦布置了棋盤陪他下棋。
林老爺子動作慢，但腦子很清醒，招招暗藏殺機。
林榮燦應對得很艱難。
一次又一次輸掉，讓他自信心受到打擊，狀態很崩。
越到后邊，出現的失誤越多。
林老爺子看得直蹙眉，忍不住問：“你慌什么？”
“一盤輸了，下一盤重啟勝敗都是五五分，你開始就覺得會輸，每一步都冒那么大風險，最后還有退路嗎？”
林老爺子話少，但一擊要害，棋技亦是如此。
只見他手中的黑子落下，林榮燦輸得一敗涂地。
沒等林榮燦從失敗中緩神，林老爺子又拋下個噩耗。
“等你孩子出生后，男孩過繼給阿欣，讓她帶。”
“名字叫林承璋。”
“吧嗒”
林榮燦動作一頓，指尖捏的手指突然墜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不可置信問：“爸，您這是什么意思？”
“定你兒子當繼承人，成年之前，阿欣會幫他。”林老爺子不緊不慢說著，語氣卻是不容置喙。
林榮燦聽到孩子名字的那一刻，已經大概猜到了父親的意思，可此刻親耳聽到又是完全不同的。
像是被劊子手懸著刀終于落到了他脖子上。
宣告他輸了。
林嘉欣以前一直默默無聞，老爺子突然對她改觀、做出這種驚世駭俗的決定，肯定是林嘉欣背著他做了什么。
他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盤沒下完的棋。
難道……是阿欣？
“爸。”林榮燦咬了咬牙，面上滿是不甘心，“您就憑幾盤棋，就決定了我們的命運，不覺得很草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