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黑中隱隱泛著殷紅,血液變質的腐臭味,直撲面門。
他緊緊皺起眉頭,看向呂家輝道:“有什么話,就說吧。”
呂家輝點了點頭。
“剛才發現手槍之后,我打開彈夾看了一眼。”
“彈夾是滿彈。”
“我仔細檢查過后發現,找到的這把手槍,完全沒有擊發過的痕跡。”
“隨后,我又讓人拿著金屬探測器,擴大范圍找了一圈,最終在距離海岸一步遠的位置的沙地里,挖出了彈殼。”
話音落下,他雙手往口袋里一掏,分別掏出了兩枚子彈。
一枚是擊發過后的空殼,里面還有少量的泥沙痕跡,另一枚則是完整的子彈,上面因為海水浸泡的原因,還殘留著些許白色的鹽粒。
辛衛民微微瞇了下眼睛,站在原地久久未語。
事情到了這一步,真像已經很清晰了。
林斌跟他說的口供,隱瞞了自身帶著手槍的事情!
不然,怎么解釋田啟明那把手槍的彈夾,還是滿彈的?
他原本就好奇,林斌是如何做到奪槍,并且擊中田啟明大腿的。
現在不用懷疑了,只要林斌隨身佩戴著一把手槍,一切就都能解釋通了。
當時的場景,肯定是林斌趁著田啟明不注意,掏出手槍擊中的田啟明,在此之前,或許兩人還對峙了一段時間。
在對峙過程中,田啟明不得已把手槍扔了出去,然后再中彈。
這就能合理解釋,田啟明的槍為什么沒有擊發的痕跡。
想到這,辛衛民兩條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
“傷口情況屬實嗎?”
呂家輝點了點頭道:“屬實。”
“我親自看過,確實是子彈打穿了腿部大動脈,流血過多而亡。”
“具體死亡時刻和彈道分析,還得把尸體運回去,讓相關部門的同事分析過后,才能下結論。”
“但以我的經驗判斷,這槍的彈道,并不是奔著殺人去的,很有可能是誤傷。”
“現場也沒有看到掙扎的痕跡,說明田啟明死的時候,并沒有過任何抵抗行為。”
“像是認命了。”
辛衛民深吸一口氣道:“回去之后,有了分析報告,立馬送到我辦公室來。”
“另外,把證物放回去,咱們走吧。”
話罷,他伸手取走了呂家輝右手上的完整子彈,把彈殼留給了呂家輝。
呂家輝見狀點了點頭。
他把一空一整的兩個彈殼亮出來,就是想知道辛衛民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辛衛民把空彈殼留給他,證物就閉環了,后續取證的過程中,不會有人發現彈夾滿彈的漏洞。
至于手槍的擊發痕跡,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被洗刷掉也很正常。
想到這,他默默把空彈殼塞回了口袋里,等有機會后,把彈殼處理好后,跟手槍放到一塊。
隨后,辛衛民帶著呂家輝下了機船,徑直朝著岸上的林斌和盧東俊走來。
林斌看著辛衛民面無表情的樣子,心下一沉。
剛才這段時間,他也反應過來。
彈夾里的子彈數量有漏洞!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現在再找補的話,只能是畫蛇添足。
接下來,他只能看辛衛民怎么處理這件事了。
盧東俊看到辛衛民后,扔掉手里的煙頭道:“辛局,看個現場需要這么長時間?”
“我都抽兩根煙了。”
“是不是有什么新發現?”
辛衛民聞言有意無意看了一眼林斌,見對方面無表情后,微微搖了搖頭。
“沒什么新發現。”
“就是血跡味道有點大,太熏眼睛了,所以看的就慢了點。”
“沒什么事,咱們回船上吧。”
盧東俊點了點頭,轉身朝著巡邏船走去。
呂家輝緊隨其后,默默跟了上去。
辛衛民和林斌對視了一眼,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可他看得出來,林斌眼中多了一分罕見的遲疑。
這就說明,他的推斷是對的!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拍了拍林斌的肩膀道:“走吧,回家。”
林斌明白了辛衛民的意思,點了點頭,跟著上了船。
幾人坐船一路回到了縣城碼頭,期間幾個小時幾乎都沒有說話。
辛衛民下船之后,看向盧東俊道:“東俊,你還要匯報,就先回去吧。”
“白處長有了什么消息,記得跟我說一聲。”
盧東俊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林老弟,我走了。”
“等你明天有時間,來一趟縣研究所,幫我把東西畫出來。”
林斌答應了一聲,目送盧東俊快步離開了碼頭。
辛衛民叫來呂家輝,交代了幾句之后,回頭看向林斌。
“時間還早,陪我聊會?”
林斌苦笑了一聲道:“好,去哪聊?”
辛衛民左右看了一眼,抬手指向了不遠處的礁石上。
林斌回頭一看,那塊礁石正是他釣魚被田啟明綁架的地方。
他笑著嘆了口氣,掏出煙盒抽了一根煙放在嘴里后,遞給了辛衛民。
辛衛民接過煙,點燃之后,邊抽邊跟著林斌一路走到了礁石上。
他看著地上用粉筆圈出的痕跡道:“你小子,倒是夠機靈的。”
“臨走的時候,還不忘用魚竿留線索。”
林斌找了塊礁石坐了下來,笑了一聲道:“再機靈的人,也難免會有紕漏。”
“我也不例外。”
辛衛民同樣坐了下來,看著林斌唏噓的表情,眼中透出幾分凝重。
“這里除了咱們兩個沒有別人。”
“把真相告訴我吧。”
林斌看著辛衛民一眼,眉頭微皺道:“什么真相?”
“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
辛衛民深深看了林斌一眼,沉聲道:“你說謊了!”
“事實根本就不是你說的那樣。”
林斌深吸一口氣,看著辛衛民嚴肅的表情,并沒有立刻說話。
他知道,辛衛民應該發現了漏洞,所以才會主動要跟他聊一聊。
但他更明白,哪怕大家心里都明白怎么回事,他也不能認!
認了,不光會給自己留下把柄,還會把辛衛民牽扯進來。
“事實就是那樣。”
“我沒說謊。”
“你要是不信,可以針對田啟明進行尸檢。”
“要是跟我說的不一樣,我一定認罪,絕不拖累任何人。”
此話一出,辛衛民冷哼一聲道:“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說實話?”
“我要是沒有證據,會單獨跟你聊這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