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大軍退去，戰場重歸死寂。
寧塵懸立于空，看著那空蕩蕩的戰場，眉頭微皺。
他能感覺到，那道從黑暗深處傳來的聲音，蘊含著一股讓他都感到一絲心悸的恐怖力量。
那絕非準圣所能擁有。
“圣人？”
他心中一動，但很快便否定了這個猜測。
若真是圣人出手，絕不會只是這般雷聲大雨點小。
“看來，這黑暗世界的水，比我想象中還要深。”
他心中暗自警惕，卻沒有再深究。
他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那條身形龐大，卻也傷痕累累的黑色巨龍。
濁龍也正在看著他。
那雙巨大的龍目之中，充滿了震驚、不解，以及一絲深深的……警惕。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從眼前這個白衣仙族的身上，傳來一股讓他感到無比熟悉，無比親切的氣息。
那是屬于洪荒的氣息。
但同時，他又從對方的身上，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凌駕于萬物之上的超然與淡漠。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詭異地融合在了一個人的身上，讓他這位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老龍族，都感到了一陣心神恍惚。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
濁龍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化作人形，對著寧塵，鄭重地行了一個古老的洪荒禮節。
“在下濁龍，不知閣下如何稱呼？”
“寧塵。”
寧塵平靜地報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即開門見山。
“我來自后世洪荒，前輩應該是洪荒的祖龍胞弟吧？”
一句話，讓濁龍那本就充滿了震驚的眼神，瞬間瞪得溜圓。
“你出自后世洪荒？”
他看著寧塵，聲音都在發顫，“你……你是說，如今的洪荒，還有仙人存世？不應該啊，當初我們封印了洪荒各處，雖然保留了不少傳承，可不應該會有仙人存世啊！”
“洪荒還在，但是仙人的確是沒有了。”
寧塵看著他那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心中了然。
他沒有再隱瞞，將如今洪荒世界的大致情況，以及自己一路尋覓仙跡，最終殺入這片黑暗世界的過程，簡單地對他說了一遍。
同時，他也將清玄仙界已經光復的消息，告知于他。
當聽到清玄仙界已經重歸仙族之手，黑暗主力大軍盡數被殲滅時，即便是以濁龍那見慣了風浪的心境，也徹底被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震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清玄仙界，我知道的，這是伏羲當初被派遣去支援的九大仙界之一……這仙界，已經光復了？”
他喃喃自語，那雙飽經滄桑的龍目之中，竟是泛起了一層濕潤的霧氣。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帶領四海水族最后的精銳，殺入這片黑暗世界。
這么多年來，何其慘烈？
四海龍王，盡數隕落。
無數的水族兒郎，埋骨他鄉。
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是仙道最后的希望。
他們以為，外界早已徹底淪陷。
卻不想，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依舊有仙族的火種，在頑強地燃燒著。
“好……好啊！”
濁龍仰天長嘯，聲音之中，充滿了無盡的感慨與欣慰。
他轉過身，看著身后那些同樣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的殘兵敗將，那顆早已被無盡的殺伐磨礪得堅如磐石的心，在這一刻，竟沒來由地，變得柔軟了幾分。
他再次轉過身，對著寧塵，深深地，鞠了一躬。
“道友，我有一事相求。”
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請講。”
“我等奉命，鎮守此地，拖住黑暗生物的有生力量，為其他戰場的同道減輕壓力，所以我不能離開。”
濁龍指著身后那些修為參差不齊的水族之人，眼中流露出一絲愧疚與不忍。
“但這些孩子……他們已經在這片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征戰了太多年了。”
“他們中的許多人，從出生開始，便從未見過真正的陽光，也從未感受過真正的仙靈之氣。”
“我想……我想請道友，帶他們中的一部分人，回到清玄仙界，去修整一番。”
“也算是，為我四海水族，為我洪荒龍族，留下一些最后的血脈。”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愈發沉重。
“畢竟，在這片戰場上，他們這些修為低弱的孩子，能起到的作用，已經不大了。”
“與其讓他們在這里白白犧牲，不如，讓他們去一個安全的地方，活下去。”
寧塵靜靜地聽著，心中也是頗為感慨。
他看著眼前這位充滿了悲壯與決絕的老龍，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好，我答應你。”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不過……”
寧塵話鋒一轉，“在此之前，我還需要了解一些情況。”
“道友請講，只要是我知道的，必定知無不言。”
“你們鎮守此地，只是為了單純地拖住敵人嗎？”寧塵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他總覺得，事情沒有那么簡單。
濁龍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是沒想到寧塵竟能如此敏銳地察覺到其中的關鍵。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不全是。”
他指著那片黑暗的虛空，沉聲說道：“道友有所不知，這黑暗世界的生物，其存在方式，與我等截然不同。”
“它們，更像是一個整體。”
“那些高高在上的黑暗圣人，黑暗始祖，它們的力量，與這些低階的黑暗生物，是相連的。”
“從原則上來說，只要我們將這些弱小的黑暗生物，斬殺到一定的數量，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其實力，便會受到巨大的影響。”
“我們鎮守于此，要做的，便是不斷地擊殺這些炮灰，用它們的死亡，去削弱那些我們無法戰勝的敵人的力量。”
“這，才是我等真正的使命。”
聽到這個驚天的秘聞，寧塵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他終于明白，為何道祖鴻鈞要親率大軍，殺入這黑暗世界的腹地。
也終于明白，為何那些洪荒強者，會選擇以戰養戰這種看似瘋狂的方式。
原來，這不僅僅是為了磨礪自身，更是為了從根本上，動搖整個黑暗世界的根基！
“原來如此。”
寧塵心中了然。
“既然這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黑暗深處，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在帶他們回去之前，我想，我們或許可以聯手，再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