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剛喝了酒，劉清明的反應(yīng)慢了半拍。
等到想要推開，女人卻緊緊將他纏住。
這一幕何其熟悉，他雙手用力想要趕緊扯開對方，然后迅速脫身。
沒想到，女子突然開口：“趕緊帶我走，他們要害你。”
“于宣傳？”
劉清明吃了一驚，問她：“你搞什么？”
“快走，不然來不及了。”
劉清明立刻跨上自行車，把女人放到前橫梁，因為女人依然抱著他的腰。
他用力蹬踏，車輪飛轉(zhuǎn)，身后隱隱傳來男子的咆哮。
劉清明來不及看上一眼，前面突然鉆出兩個黑影，攔在路上。
“沖過去，不要停。”
懷里的女人突然出聲，原來她已經(jīng)轉(zhuǎn)過頭。
劉清明一咬牙，28大杠帶著兩個成年人，飛速沖向前方。
兩個黑影手上拿著棍狀物，大聲叫著讓他們停下。
但劉清明沒有理睬，而是更加用力地蹬踏。
黑影顯然沒有料到他竟然這么沖過來，慌亂地向兩邊跳開。
自行車帶著巨大的慣性沖過去。
男子惡毒的詛罵被甩到了身后。
鎮(zhèn)子上沒什么娛樂，又是冬天，大部分人早早就睡了。
街道上十分空曠，自行車騎得飛快。
劉清明發(fā)現(xiàn)，這條路，與鄉(xiāng)政府的方向正好相反。
朝著鎮(zhèn)外一路飛馳。
漸漸地，兩邊越來越荒涼。
“左拐，可以慢一點了。”
劉清明依言，把車子拐上一條小路。
與主街相比，這里更是黑暗，路面也是坑洼不平。
他感覺到，懷里的女子隨著車子的顛簸，不住地撞上他的胸膛。
一股不知道是洗發(fā)水還是別的香味，刺激著他的感官。
他不得不放慢車速。
不知道騎了多久，女子再度開口：“好了，到了，停，停。”
劉清明摁下手剎，伸出左腳撐地，左右打量了一下。
應(yīng)該是一處單獨的院子，離鎮(zhèn)子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遠遠傳來犬吠聲。
“這是我家。”
于錦繡從前梁跳下來，冷得抱住雙臂，劉清明沒有什么憐香惜玉之情。
轉(zhuǎn)身就要走。
“他們肯定會去你的宿舍堵你，你想自投羅網(wǎng)嗎？”
“我什么也沒做，他們能拿我怎么樣？”
于錦繡回過頭，夜光下，單薄的嘴唇蒼白無血。
“他們是要害你呀，如果你床上有個脫光的女人，你怎么辯解，你有幾張嘴？”
劉清明怒火中燒，沉聲問道：“趙書記可以為我作證，我一直在他家里喝酒。”
于錦繡笑了，似乎在笑他的天真：“如果他肯幫你，早就開門了，你以為他不知道嗎？”
劉清明無語，剛才發(fā)生的一切，就在趙元佐的家門口。
動靜并不小，只要他打開門，自已根本不用跑這么遠！
“為什么？”
于錦繡卻沒答他，自顧自走上前，說：“我沒帶鑰匙，幫我踹開它。”
劉清明放下腳撐，上前猛地一腳，門“吱”地一聲開了。
一股灰塵落下，劉清明本能地后退，碰到了身后的女人。
背心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心里一跳，趕緊退開幾步。
于錦繡眼里含笑，突然有一種悲傷襲來。
她一言不發(fā)地走進院子，在窗臺上摸索了一會兒，找出一把鑰匙。
堂屋的門被她打開，卻沒有去開燈，而是找了幾塊木板，擋在窗戶上。
劉清明站在院子里，看著女人的身影，酒意在大運動量的蒸發(fā)下。
已然消散。
很明顯，這是一個局。
按于錦繡的說法，有人推她出來，想給自已栽一個“亂搞男女關(guān)系”的罪名。
趙元佐事先知情，卻沒有提醒自已。
但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自已從來沒有挑釁過他的一把手地位。
甚至一直在幫他。
這完全沒有道理啊。
劉清明仔細回憶了他進入趙家以后，趙元佐的表現(xiàn)。
當(dāng)他看到自已帶回來的用工合同時，那種欣喜是完全自然流露的。
因為這其中有利益。
自已讓他來分配，他還有什么不滿意的？
劉清明想不通。
屋里突然亮起燈光，由于窗戶被擋住。
只從門口透出來。
于錦繡已經(jīng)換了一身衣服，朝他招呼：“進來呀，你想讓人知道嗎？”
劉清明無奈，快步走進堂屋，把房門關(guān)上。
昏黃的燈光，女人光潔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將幾縷頭發(fā)沾住。
白皙的臉龐透出紅暈，秀挺的鼻梁下，是一張微微開合的櫻桃小嘴。
她換上了一件白色連衣厚裙，可能是換得太急，領(lǐng)口大開。
劉清明趕緊偏過頭，壓下心里的那點綺念。
“餓不餓，我給你下碗面，太晚了，我沒準(zhǔn)備什么菜。”
“不用了，我剛吃完飯。”
劉清明連連擺手，于錦繡也沒堅持，兩人在椅子上坐下來。
這么大的運動量，劉清明也有些氣喘。
但并沒有很吃力的樣子，于錦繡看著這個年紀(jì)不大，卻已經(jīng)是鄉(xiāng)里二把手的大男孩。
此刻低著頭不敢看自已的樣子。
忍不住“撲嗤”輕笑一聲。
劉清明有些惱怒：“你還笑。”
“你又不吃虧，為什么不能笑？”
劉清明無語：“到底怎么回事，誰要害我？”
“黃吉發(fā)啊。”
副鄉(xiāng)長？
劉清明對這個家伙沒什么印象，只知道這個人對自已不滿。
但要不要這么簡單粗暴？
“你剛才說，趙元佐知情？他為什么這么做？”
“趙書記是外鄉(xiāng)人，他能坐穩(wěn)這個位子，少不了本地干部的支持，你的鄉(xiāng)長，本來是黃吉發(fā)的，至少，他認為是自已的。”
這么一說，劉清明就明白了，自已擋了人家的路。
“桃色新聞”不一定能拿下自已，但很可能，干完這一屆，就要滾蛋。
黃吉發(fā)這個家伙，看來是恨上自已了。
趙元佐或許不想搞自已，但在本地幫的面前，他只能妥協(xié)。
這事有點像715事件的翻版，只不過，人家直接對上了自已。
“你呢，你為什么要幫我？”
于錦繡撩了一下垂下來的秀發(fā)，這個動作，有一種不經(jīng)意的誘惑。
劉清明此刻卻沒有心思多想。
“因為你是個好人，好干部，我不想傷害你。”
劉清明不理解：“我們都沒打過交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好是壞？”
“你在東山村，是真心幫他們，這樣的干部，我一個都沒見過。”
于錦繡悠悠說道：“云嶺鄉(xiāng)太窮了，可根源，是黃吉發(fā)這樣的干部不作為，不光不作為，他們還貪贓枉法、欺壓百姓，把上面撥下來的扶貧款據(jù)為已有，我看到了卻無能為力，我希望你可以。”
劉清明搖搖頭：“我也是個外鄉(xiāng)人，你憑什么認為，我就能斗得過他們，再說了，我為什么要和他們斗？”
于錦繡看了他一眼：“我就是知道。”
女人，都是這么不講理的嗎？
劉清明無語，于錦繡又笑了一下：“你要是沒半點想法，不會連過年都待在村子里，吃粗糧野菜，我嘗過，根本吃不下去。”
“所以，你一直都在關(guān)注我？”
于錦繡點點頭：“起初看到你，我也和他們一樣，以為是某個領(lǐng)導(dǎo)的子侄下來鍍金，過上一年半載就會調(diào)回去，你一來就往山里跑，我也以為你是獵奇，但后來，我發(fā)現(xiàn)，你是在搞調(diào)研，一個“鍍金”干部，不會干這種苦差事。”
她繼續(xù)說道：“東山村的械斗事件，讓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你不光能吃苦，還有擔(dān)當(dāng)有辦法，這就是我們云嶺鄉(xiāng)需要的干部，我不允許他們傷害你。”
好吧，這個理由，劉清明勉強能接受。
不過他還是不敢太相信，秦蘊虹的教訓(xùn)太過深刻，讓他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一個漂亮的女人。
于錦繡看出了他的戒備，輕聲說道：“我能幫你。”
“我怎么知道，不是又一個陷阱？”
于錦繡歪著頭地看向他：“你想讓我怎么證明？”
“剛才你說黃吉發(fā)他們罪行累累，你能拿到證據(jù)嗎？”
“不一定，不過我能想想辦法，就是可能得付出一些代價，你舍得嗎？”
聲音婉轉(zhuǎn)，眉眼含春。
劉清明的心又是不爭氣地一跳。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劉清明搖搖頭：“我都不了解你，哪里來得看不起。”
“你不用否認，我知道他們怎么傳我。”
“所以，都是謠言？”
于綿繡搖頭：“并不全是。”
她露出一絲苦笑：“像我這樣的女干部，就算什么也不爭，也難免會受到一些......”
劉清明知道她想說什么，這一刻，他想到了吳新蕊。
在她沒有起來之前，會不會也有這樣的困擾呢？
“你不用說了，我們可以暫時成為朋友，以后看你的表現(xiàn)吧。”
于錦繡點點頭：“我現(xiàn)在就表現(xiàn)給你看。”
劉清明不解地看著她，于錦繡款款起身：“睡覺啊，這么晚了，你不困嗎？”
“你去睡吧，我就在這里躺一會兒。”
于錦繡幽怨地看著他：“你看，你還說不是看不起我。”
“正是因為尊重你，我才不能那么做。”
于錦繡一喜：“所以，你不肯，只是因為我的身份？”
劉清明完全跟不上她的腦回路：“你有丈夫，我有女朋友，我們不能這樣。”
于錦繡“撲嗤”笑出聲：“不能怎樣，你想和我睡覺嗎？”
“于錦繡同志......”
“我只是想幫你準(zhǔn)備屋子，這里又不是一間房。”
劉清明臉漲得通紅，他明知道對方是在調(diào)戲自已，但又無法辯解。
漂亮的女人果然都有一樣的愛好。
這該死的惡趣味。
“不過呢，如果你想，我可以考慮喔。”
劉清明趕緊打住：“好了，謝謝你幫我準(zhǔn)備屋子。”
于錦繡笑著離去，屋子里響起了細微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她走出來。
“收拾好了，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把門插上，我也很久沒來這里了，沒準(zhǔn)會走錯屋子喔。”
劉清明不理睬她，在女人戲謔的目光中，快步走進她準(zhǔn)備的房間。
屋子不大，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書桌，桌子上壓著一塊玻璃。
玻璃下面夾著不少照片。
有于錦繡年輕時的，還有一個男孩，樣子與她有幾分相似。
“那是我弟弟，在部隊上當(dāng)兵，可惜你太高了，他的衣服你穿不了。”
于錦繡倚在門框上，抱著雙臂，眼神很柔軟。
“不用了，我就這樣躺一下，免得你還要洗被子。”
“隨你吧。”
于錦繡走出屋子，留給他一句：“我沒插門喔。”
劉清明無語，趕緊脫了鞋子合身躺下
枕頭和被子都有一股好聞的香味。
在這樣溫馨的氣息中，劉清明閉上眼睛。
困意如潮水般涌來，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
第二天一早，劉清明被自已的手機鈴聲吵醒。
摸出來一看，是女友打來的。
“清璇，我到了，放心吧。”
沒想到，手機里傳出來女友低低的啜泣，劉清明一下子坐起身。
“你別哭啊，出什么事了？”
“我沒事，徐婕......徐婕......”
劉清明腦子“嗡”地一聲。
人從床上彈起來。
“徐婕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在林城人民醫(yī)院，她......流了好多血。”
“我馬上到！”
劉清明沖出屋子，于錦繡已經(jīng)起來了，看到他一臉的焦急。
“怎么了？”
“我要去林城，長途車還要等，你有沒有什么辦法？”
于錦繡沒有再調(diào)戲他，想了想說：“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