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已把握好就行,我只是從商業角度分析這件事的風險與收益,給出建議。政治博弈和商業決策一樣,講究時機、籌碼和進退分寸。你手中的牌必須在對方最在意的時候打出,才能最大化價值。過早暴露意圖,反而會讓局面被動。”
江云州說道:“還是那句話,爸希望你保護好自已,在斗爭中學會借力,更要懂得隱忍與等待。局勢如棋局,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務必權衡利弊,不能把自已置于險地。”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有時候,你不以身入局,就無法真正掌控棋局。”
江一鳴說道:“不過您放心,我會謹慎行事,不會貿然出擊。就算不為自已著想,也會整個家考慮。”
“好了,爸,您早點休息吧,趁現在還不晚,我給杜書記請示下,看能否當面向他匯報。”
“行,你也別忙太晚了,注意身體。”
江云州走出書房,到樓上休息了。
江一鳴則打給了杜家樂。
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起,是保姆的聲音。
“您好,您找哪位?”
“你好,我找杜書記,我叫江一鳴。就說我有事想要向他匯報。”
“好的,您稍等。”
保姆隨即去二樓跟杜家樂匯報:“書記,有個叫江一鳴的想要找您。”
“哦,小江啊,把電話給我。”
杜家樂接過電話后,說道:“小江啊,這么晚了,是不是有急事?”
“杜書記,確實有事向您匯報,關于光橋區區委書記楊浩同志被查一事,我想當面向您匯報。”
“行,你過來吧。”
杜家樂語氣平靜道。
大約半個小時后,江一鳴趕到了杜家樂的住處。
“書記,實在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攪您休息,主要是想著明天去省委大院匯報,被人看見,有些不太合適,所以就今天晚上過來了。”
江一鳴解釋道。
“不要緊,我睡得比較晚。”
杜家樂與江一鳴相對而坐,說道:“說說具體情況。”
“好的書記。在我來之前,江城市紀委書記萬秋秋剛到了我的家里,把楊浩一案的相關情況給我講述了一遍。從目前的調查結果來看,楊浩并沒有參與受賄行為,錢都是他前妻收的。”
“前妻?之前他們不是說是現任妻子收受的賄賂,還打到了他的卡上嘛?”
杜家樂疑惑道。
“有兩方面原因,一方面是楊浩在七年前離婚后,并沒有如實向組織匯報,所以外界以為他們仍是夫妻;另一方面,江城市紀委疏忽了這一點,沒有及時核查婚姻登記信息,導致誤將前妻認定為現任。所以導致他們的工作出現偏差。”
江一鳴說道:“當然,梁茹收受賄賂,與是楊浩的前妻還是現任妻子沒有關系。而楊浩是否犯罪,也取決于他是否知情并參與其中,與婚姻狀況無關。江城市紀委在采取措施的時候,并沒有充分掌握楊浩對前妻受賄行為是否知情的關鍵證據,便草率采取措施,導致工作被動,也對楊浩同志造成了不必要的影響。江城市紀委通過這幾天的調查,已經明確認定梁茹的收受的賄賂款項均系其個人行為,與楊浩無關。”
“黨的紀律規定,必須有明確證據才能對干部采取相應措施,絕不能搞‘有罪推定’。楊浩同志身為區委書記,更應該慎重對待,你們江城市紀委怎么能夠這么草率的對待一名重要崗位的領導干部?這種工作疏漏必須嚴肅追責!”
杜家樂語氣嚴厲,眼神中透出不滿的威嚴。
“據我所知,市紀委的萬書記也是迫于壓力,才不得不推動這件事。”
江一鳴說道。
“你意思是雷亮在施壓?”
杜家樂冷哼一聲說道:“如果真是如此的話,那他雷亮做的也太過分了,怎么能這樣辦事呢?”
“萬秋秋給我透露的意思是雷書記的施壓,我覺得還是有這種可能的。當然,具體情況如何,還不好完全斷定。”
江一鳴也沒有把話說滿。
“你這樣一說,還真有可能,你剛到江城,就接二連三的把他身邊的人給拿下來,他心里自然會有想法。想通過拿下你身邊的人來對你進行反擊,他還真是夠拙劣的。”
杜家樂說道:“只是他太過心急了點,在沒有掌握充分證據下,就要求市紀委對楊浩采取留置措施,簡直是荒唐至極!這不僅違背了紀檢監察工作的基本原則,更嚴重破壞了黨內政治生態的清朗環境!”
“既然萬秋秋已經意識到之前的工作存在問題,又主動跟你說明情況,他為何不直接把楊浩同志的情況向省紀委說明情況?”
“萬秋秋確實想這么做,但雷亮在市里態度強硬,萬秋秋作為市紀委書記,處境尷尬,若貿然上報省紀委,等于得罪了雷亮,他自然不敢輕易越級上報。而如果如實跟雷亮反映,雷亮肯定不同意上報,還可能會要求加大審查力度,保不齊會采取非常規手段。”
江一鳴說道:“他不想讓事態進一步惡化,所以就主動找到我,希望通過我來結束這件事。”
“好,我明天讓尚華書記親自了解情況,讓江城市給個說法。”
杜家樂說道:“倘若真的是冤枉了楊浩同志,必須立即糾正錯誤,恢復名譽,并對萬秋秋進行嚴肅處理,調離江城市紀委工作崗位。”
“書記,我有個建議,不妨讓萬秋秋繼續擔任江城市紀委書記,今天他私下找我的時候,已經表現出悔意和擔當,同時向我表態,以后愿意配合市政府的工作,有重要事項第一時間向我匯報。而換一個人員過來,雖然可能會按照您的指示辦事,但無法取得雷亮的信任,很多事情反而難以推進。從另一方面來說,雷亮也會積極的為萬秋秋說好話,我也可以順勢提出我的條件。這樣一來,既能穩住雷亮的陣腳,又可借萬秋秋之手掌握江城市紀委的真實動向。”
“你這個思路很好,既避免了直接沖突,又能在暗中掌握主動權。”
杜家樂說道:“正如你剛才說的,換一個人,并不一定比現在的萬秋秋更合適。那就按照你說的處理,我來施壓,你來打圓場。”
換一個紀委干部,也是一個思路,但不一定是最好的方式。
畢竟重新換人,雷亮作為副書記,又是江城市委書記,勢必會提出自已的人選,雖然他可以強行推動人選落地,但必然引發矛盾,不利于班子的團結。就算成功換掉萬秋秋,新到任的市紀委書記同樣需要時間熟悉環境、建立關系網,短期內難以有效開展工作,而且他面對雷亮這種強權領導,誰能保證他就不低頭呢?
而留任萬秋秋,反而能夠幫助江一鳴在雷亮身邊安插一枚“暗棋”,既能維持表面和諧,又能悄然推動市政府意圖滲透進紀委系統。
“一鳴,這件事我會親自過問,盡快了結,至于雷亮存在的問題,也暫時按兵不動。眼下關鍵是要穩住局面,避免激化矛盾,全身心的發展經濟、改善民生。對了,母基金的相關設定方案已經通過了,你們江城市政府打算如何依托相關基金,推動江城市的經濟發展?”
“我們已經制定了三項子基金,方案也已經定了下來,打算下周邀請私募基金會、企業代表到江城市進行項目對接洽談,爭取在月底召開的“江洽會”上完成簽約,拿出一批具有示范效應的重大產業項目落地成果。到時還請杜書記親臨現場指導,為江城市的發展注入信心與動力。”
“我參加自然沒有問題,但丑話說到前面,你可不能讓我出丑,必須拿出亮眼的成績單,別搞的雷聲大雨點小,讓我唱空城戲。我的老臉可掛不住,到時我就要收拾你了。”
杜家樂說道。
“請書記放心,絕對達到您的預期,否則也不敢讓您親臨現場。”
江一鳴鄭重承諾,眼神堅定。
“我相信你的能力,那就拭目以待。”
杜家樂說道:“我這邊也會使力,你如果需要我出面的,也可以跟我說,打著我的招牌去辦事,只要能夠把項目拉來,什么都好說。”
“書記,這可是您說的,我正有一事需要您親自出面協調的。”
“你還真是順著桿子往上爬,我這么一說,你就立馬接招了。”
杜家樂說道:“說說吧,準備安排我干什么?”
“書記,我哪敢安排您呢,我是想請您出面陪我到走一走,拜訪下南車老總。我市光橋區正在發展和推動軌道交通裝備產業,已初步形成產業鏈集聚效應,但仍然需要引進具有引領帶動作用的龍頭企業。南車正是國內軌交裝備領域的龍頭企業,他們也有意向拓展華中市場,若能爭取其在江城設立總部或生產基地,將極大提升我市高端制造業能級,填補產業鏈關鍵環節空白。”
“這是個好項目,南車的老總我也認識,你先把準備工作做好,關鍵時刻,我來出面幫你敲定。”
杜家樂直接答應了下來。
“那可太好了,有您這句話,我就有信心把項目拿下。”
江一鳴笑道:“書記,您早點休息,我就不打擾您了。”
隨后,江一鳴帶著滿意的笑容離開了杜家樂的家。
翌日一早,杜家樂就把省紀委書記魏尚華叫了過來。
“尚華書記,江城市光橋區區委書記楊浩一案進展如何?這都過去幾天了,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
杜家樂滿臉不悅道。
“書記,這個案子是江城市紀委在牽頭辦理,義陽市紀委在配合,案子的具體情況,他們更加了解。”
魏尚華說道:“我也向他們催過,但遲遲沒有上報進展。”
“你作為省紀委書記,這種重要案子一定要加強督辦,絕不能讓案件久拖不決,我不管你是親自去了解也好,還是派專人過去督導也好,今天務必給我個明確結果。”
杜家樂語氣嚴厲,不容置疑。
魏尚華當即表態:“書記放心,我馬上聯系江城市紀委書記,親自過問此事。”
離開杜家樂辦公室后,魏尚華一肚子火的打給了江城市紀委書記萬秋秋:“萬書記,你們江城市紀委效率也太低了!楊浩的案子拖了這么久還沒進展,杜書記剛才把我叫去狠狠批了一頓!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魏書記,事情復雜,暫時還沒有實質性突破……”
“別跟我說這么多,今天上午務必給我個結果,否則我直接安排人把案件接手過來!”
魏尚華直接打斷萬秋秋的話。
“好的魏書記,我向雷書記匯報后,立即將調查結果上報。”
萬秋秋掛斷電話后,立即打給了雷亮,把魏尚華的緊急督辦匯報給了雷亮。
“魏書記說是杜書記發火了,認為我們辦個案子效率太低,要求今天上午必須有結果。您說我該如何上報?”
萬秋秋詢問道。
“到現在還沒有查到實質證據?”
雷亮眉頭緊鎖,聲音中滿是不悅。
“書記,經過調查,楊浩與梁茹已經離婚,而且沒有經濟往來,梁茹收受賄賂雖然有打著楊浩名義的情況,但楊浩對此毫不知情,現有證據也無法證明他參與其中。”
“你們真是太沒用了!連個簡單的案子都辦不好!”
雷亮滿肚子怒火。
萬秋秋不敢反駁,小聲詢問道:“書記,那我們是如實上報,還是繼續拖著,如果繼續拖著,恐怕就需要您親自跟魏書記溝通了。”
“先別急著上報,你親自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些話電話中說著不方便!”
雷亮要與萬秋秋對好說辭,畢竟這個結果是他沒有想到的,也是最壞的結果。
他下令對楊浩采取了措施,結果對方是清白的,這無疑是在打自已的臉。
但這個責任,他雷亮自然不能由自已來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