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對,這草根扎得深,割了還長,真不如把力氣花在修條像樣的路,把溝渠清理干凈?!?/p>
江一鳴點頭認同道。
老人吐出一口煙,點頭認同道:“是啊,我們這進村的路,坑洼得連拖拉機都顛得散架,雨天更是泥漿沒過腳踝,我們鄰居的孫子去年騎自行車摔進泥坑,膝蓋縫了七針,至今留著疤。跟村里反映了幾次,他們說鎮里沒錢,修不了。我就奇了怪了,他們搞那些花架子錢倒是花得流水一般,去年鎮政府前面建了個假山,還搞了個噴泉,據說花了一百多萬。”
“那是之前的事了,我們就說近的,前面省道兩旁的房子都給刷白了,路兩旁的樹也砍了,雜草也鏟得干干凈凈,這些需要不少錢呢。但有什么用呢,從正面看和側面看,房子看著外面還挺白的,你再從后面看看,墻皮早已剝落,感覺就是個陰陽臉嗎。難看死了,也不吉利,我家老五的房子就在路邊,當時不愿意刷陰陽臉,差點跟鄉里的干部打起來。最終鄉里妥協,把他四圈都給刷白了,老五才同意。關鍵是外面光鮮,里頭還是漏風漏雨。”
老大爺非常健談,話頭一打開,就停不下來。
“你知不知道錢是從哪來的?”
江一鳴詢問道。
“之前說讓我們每家每戶出錢,我們都強烈反對,就沒有收起來,聽說錢還欠著呢,反正鎮里欠錢早就習以為常了,總不是一直欠著,先升了官再說,至于欠的錢又不是他們個人欠的,還不是政府的賬?他們走了,才不管那些欠的錢。”
江一鳴說道:“如果鎮里和村里召開村民代表會議,征求你們的意見,你們覺得環境整治應該從哪里入手?”
“最簡單的一點,就是先把路修好,不過修路需要不少錢,估計鎮里也拿不出來那么多錢,那就把溝渠清干凈,多搞一些垃圾桶,定期清運。十年前,我家門前的溝渠都能洗衣服洗澡,現在生活垃圾還有豬糞全倒進去,水黑的發臭,根本不敢靠近。把這些清理干凈了,我覺得就能大變樣?!?/p>
老大爺煙抽完了,說道:“不陪你嘮嗑了,我還要干活了?!?/p>
“謝謝您大爺?!?/p>
江一鳴又遞上一根煙,才轉身離去。
“死老頭子,你咋這么能說呢,平時也沒見你話有這么多?”
老大爺剛返回田里,他的老伴就埋怨了起來。
“你懂啥?我這是向領導反映問題呢,沒準還真有效果呢?!?/p>
老大爺說道:“我瞅著這人像是市里的干部,說話和氣,不打官腔,問的都是實在事,說不定是個好官,咱們反映的事情,說不定還真能管用呢?!?/p>
“人家要真是大干部,也不會一個人到這里來。再說,就算是大干部,哪那么容易就被我們這些泥腿子幾句話就點醒?”
兩個老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爭辯著。
江一鳴重新返回了人群,西江區區委書記黃明祥連忙迎了過來。
“市長,我才了解到,有些干部弄虛作假,只求表面功夫,沒有真正解決群眾家門口的坑洼、臭溝和剝落墻皮。我有一定的責任,我回去后就立即召開專題會議,對全區環境整治項目開展拉網式排查;凡未按群眾實際需求立項、未履行民主議事程序、未公示資金來源與用途的,一律叫停整改;同步啟動問責程序,對搞“陰陽墻”“閱兵式綠植”“臭水溝旁刷白墻”等典型形式主義問題的相關責任人,從嚴從快處理。”
黃明祥反應非???,在江一鳴離開的這一小段時間里,他就想好了一套說辭。
畢竟下面啥情況,他心里多少還是清楚的,甚至說,下面的做法,他是默認的。
但市長親自發現了問題,他自然要撇清主要責任,承擔監管不力的責任。
避重就輕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后面的調研,你們區里和鎮里的干部就別跟著了,我們自己去轉轉?!?/p>
江一鳴說道:“你們自己也好好了解了解,老百姓的真實需求,少做一些表面工程。給你們兩天時間,重新遞交一份整改報告和環境整治實施報告。”
說完,沒有再理會他們,就轉身離開了。
他對西江區的做法非常失望,不過他也知道,這不是哪一個地方的問題,肯定有不少區縣也是這樣搞得。
這需要市級層面,再優化指導方案和考核方案。
緊接著,他們又調研了城中村以及城中社區,了解真實情況。
回去后,他就讓宣傳部出一期報道,將西江區應付式整治的典型做法公之于眾。
西江區區委書記黃明祥從宣傳部得知消息后,立即跑去找雷亮。
“雷書記,江市長今天去我們西江區調研了,發現了一些問題,我當場就做了深刻檢討,也立即部署了整改,但江市長卻把我們當做反面典型進行報道,這對我們很不公平啊,又不是只有我們西江區這樣搞?!?/p>
黃明祥說道:“我覺得江市長這樣做,是故意針對我們西江區?!?/p>
“你怎么有這樣的想法?”
雷亮詢問道。
“前段時間,他不是要求開展環保整治嗎,我們就嚴格按照他的要求搞,結果搞得過嚴,造成了矛盾,省里叫停了環保整治行動,聽說江市長還為此挨了批評,您說他會不會把這筆賬算在我們西江和我的頭上?”
黃明祥說道:“這次他去西江區,就是帶著一股火氣來的。他發現問題,不給我們整改機會,就直接把我們當做典型來報道,就是希望我們“成為全市的警示案例,殺雞儆猴”。書記,您得幫我們說說話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