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鳴布置任務后,就前往協調現場。
另一邊。
在市政府大樓斜對面的一棟商業大樓的十八層辦公室內,兩人正透過落地窗俯視著市政府門前的動靜。其中一人手持望遠鏡,密切注視著門前聚集的人群。
“曹總,這樣做能行嗎?”
“放心吧,我曹二勝辦事你放心,這件事鐵定不好收拾。”
叼著雪茄,煙霧繚繞中瞇起眼睛盯著遠處人群的中年男子曹二勝信心十足道:“他們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不可能達成一致。”
“何以見得?”
風韻猶存的中年女人詢問道。
曹二勝緩緩吐出一口煙圈,冷笑一聲:“商戶要的是提高補償標準,而政府考慮的是整體規劃與財政承受能力,最為主要的是,一旦開了這道口子,其他項目也將效仿,形成連鎖反應,那些已經簽訂的補償協議的市民,知道這邊政府妥協提高了標準,他們肯定也會來鬧,到時財政肯定吃不消。既然無法退讓,市政府必然會堅守這道底線,而商戶們又不愿意接受低于預期的補償方案,所以矛盾是不可調和的。”
“你覺得這幫商戶有那么硬氣?市政府可是有很多手段讓他們屈服的。”
豐腴女人笑道。
“硬氣談不上,但這事其實是他們市政府埋下的隱患。在項目啟動的時候,那幫執行的人壓根沒有廣泛征求商戶意見,政策解讀也流于形式,據說向市里遞交的征求表都是偽造的。所以項目在執行之初就埋下了不信任的種子。再加上城管局與商戶們日常積怨頗深,執法過程中的粗暴行為早已埋下不滿情緒,此次漢林街改造項目觸及切身利益,矛盾便如干柴遇烈火般迅速點燃。商戶們有自已的利益訴求,而城管局面對商戶們本就高高在上,面對他們的利益訴求,便不怎么理會,甚至以慣常的強勢姿態壓制,激化了對立情緒。再加上在補償的時候,不夠透明,導致很多商戶覺得自已吃了虧,所以只要有人稍微煽風點火,這股怨氣便會如洪水般沖垮堤壩。”
“因此,這幫商戶不是那么簡單就能被輕易打發的。長期擠壓的情緒一旦爆發,便難以遏制。不是一兩句威脅的話就能將他們勸走的。所以雙方最終都不會退讓,僵局只會持續升級。而我們,只需靜觀其變,讓矛盾在發酵中失控。一旦事態超出掌控,我們就能達到目的。”
“難怪曹總的勝鑫集團能夠在眾多企業中脫穎而出,曹總憑借的不僅是商業頭腦,更是對人性與權力博弈的深刻洞察。”
豐腴女人輕抿一笑,眼波流轉間透出欽佩。
“妹妹可不要取笑哥哥了,還不是靠領導們的提攜,沒有他們的提攜,哪有今天的曹二勝。”
曹二勝笑道:“我曹二勝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你們安排的事,我自然全力以赴。”
“要不說老板對你非常信任,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你來做呢。”
豐腴女人說道:“只是不知道這件事最終會如何收場。恐怕及時鬧出了動靜,也難以趕走江一鳴。”
“那是當然,一個省會城市的市長,豈是幾場街頭風波就能撼動的。江一鳴背后有省委部分領導的支持,要不然哪能輪得到他來江城市任市長,但也有一些領導對他不滿,認為他作風過于激進,推行改革不顧基層實際,損害了地方利益格局。所以,這些風波雖然無法撼動其根本,卻能成為那些對他不滿的高層手中最鋒利的刀。一場風波不行,那就兩場,兩場不行,那就三場,次數多了,影響大了,就連他背后之人都不敢輕易再為他撐腰。”
曹二勝說道:“你經常跟大領導打交道,這些比我懂得多,我只是瞎琢磨罷了。”
“曹總妄自菲薄了,能夠短短幾年間將勝鑫集團發展成江城首屈一指的商業巨頭,豈是等閑之輩?我只是一介弱女子,跑跑腿傳傳話罷了,真正運籌帷幄的還是曹總您。”
豐腴女人笑道:“那些大老板也真是的,干嘛非要來這一招,把江市長拉入已方陣營不就行了嗎,何必非要斗得你死我活,合作豈不是更穩妥?”
“以前采取的都是這樣的策略,可現在這招不管用了,金錢、美女,甚至權力,都使用過了,但江一鳴就是油鹽不進,只能采取其他策略,把他趕出江城了。”
曹二勝說道:“他但凡順波逐流,也不會有那么多老板希望把他趕走,他損害了太多人的利益了。”
“哦,那他倒是個奇人,看來我要好好研究研究咱們這位江市長了。”
“我跟你說紅姐,你如果能夠把他研究透了,把他給拿下了,不說那些有相關利益的企業老板怎么感謝你,就是我這,直接送你一棟樓。”
“還是曹總出手大方,那我可要努努力了。”
兩人說笑著,一直在盯著市政府這邊的動靜。
市政府這邊,江一鳴和商戶代表們談了將近半個小時,但商戶們依然態度堅決,不肯讓步,現場氣氛再度陷入僵局。
江一鳴找了個理由,把趙武兵市長給叫了出來,隨后向趙立辰使了個眼色。
趙立辰會議,站起身把會議室的門關上,隨即猛拍桌子道:“剛才該說的都說了,你們還是油鹽不進繼續鬧下去,我明確的告訴你們,這件事市政府不可能妥協,你們最好斷了這份念頭,如果你們還想在江城做生意,就老老實實的回去,別把事情給做絕了,到時想要后悔都來不及!”
“趙局長,你這是在威脅我們?”
“我可沒有,你們不要曲解了我的意思,我只是在強調一件事實!”
趙立辰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語氣卻讓人感到壓迫感十足。
大家都知道趙立辰雖未明言,但話中利害關系已不言而喻。
商戶代表們面面相覷,神情復雜,有人咬牙低頭,有人憤懣不平,已經有人產生了退縮的念頭。
“趙局長,我們可是合法經營,你這樣威脅我們不太好吧。”
一名商戶代表說道:“我們今天只是爭取自已的權益,并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你們市政府不僅不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反而以權壓人,我們今天如果退縮了,那就對不起那些選我們做代表的每一位商戶!今天我要與你們抗爭到底!”
“對,我們絕不退縮,這是關乎上千商戶生計的大事,不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復,我們絕不離開。”
其他商戶又重新振作起來,齊聲附和,現場氣氛再度緊張。
江一鳴站在門外,聽著里面的談話聲,眉頭微蹙,轉而走進了自已的辦公室。
回到辦公室后,江一鳴透過窗戶看到樓下黑壓壓的一片人,心中有些煩躁。
漢林街改造是他提出來的,也是他來江城市任職后力推的第一個項目,倘若出現重大問題,勢必會影響他在江城市政壇的威信,甚至可能被有些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但這件事確實難以處理,退讓雖然可能換來暫時的安寧,但后續只會涌現出更多的上訪群體,他們也會要求提高補償標準,到時候是解決還是不解決?
而不選擇退讓,這些人又不愿意離開,僵局持續下去,不僅影響政府形象,還可能引發更大的輿論風波。最為主要的是,一旦拖到天黑,不可控因素就會急劇增多,屆時若有人煽動鬧事,局面將徹底失控,甚至可能演變為群體性事件。
想到此,江一鳴打給了雷亮。
“書記,情況比預想的復雜,商戶們態度強硬,不愿意離去,還有一個小時天就黑下來了,若再拖下去,商戶們的情緒只會愈發激動,局面隨時可能失控。再加上夜間視線受阻,管控難度將成倍增加,一旦有人趁機煽動滋事,后果不堪設想。我們必須在天黑前采取果斷措施,建議召開市委常委會,形成統一意見后立即行動,確保事態不擴大。”
“我今天到寧江調研了,暫時趕不回去,你全權負責處理,還是那句話,務必把握好分寸,堅決不能造成巨大輿論,更不能出現傷亡,一切以人民利益為重,妥善化解矛盾。”
雷亮義正言辭道。
“好的書記,我馬上召集市委常委會緊急會議,達成統一意見,采取果斷措施。”
江一鳴沒想到雷亮在關鍵時刻置身事外,不過他沒有太多時間去糾結這些,眼下最緊要的是控制局面。
隨即,他讓吳顯軍立即通知所有在家的市委常委立即到會議室,十分鐘后召開會議,同時通知公安、城管、應急等部門負責人列席。
十分鐘后,會議室里氣氛凝重,人員悉數到齊。
“時間緊急,簡單的說,漢林街商戶集體上訪,目前聚集人數已超過五百人,情緒激動,拒不撤離,若不及時處置,恐將引發嚴重后果。我們既要維護群眾合法權益,也要確保社會穩定大局。經過前期對話和溝通,商戶們堅決不肯退讓,我們必須采取果斷措施,我提議強制勸離人群!”
“市長,這樣會激化矛盾,我個人不贊成這樣做,應采取更加平和的方式進行。”
市委秘書長許啟發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那我要虛心請教一下,許秘書長有何高見,不妨說說用什么平和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