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元握著請柬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臉上完美的微笑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被他強行穩(wěn)住。
“寧道友,此事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哦。”寧軟抬了抬眸:“那你也是想說,他瘋了,所以胡言亂語?”
“……”蛟元還真想這么說。
但現(xiàn)在寧軟都已點明,他若應是,那就會顯得很怪異了。
“要不,你現(xiàn)在還是再聯(lián)系一下你家城主……”
寧軟道:“問問他,這份請柬還要不要遞到我手上?”
“畢竟,我怕我去了,這頓飯可能會吃得不太好。”
“出于我對干飯的尊重,我覺得你最好還是再問問。”
蛟元:“……”
“那……那寧道友請稍等片刻。”
他當即退后幾步,快速設下禁制。
條件反射般地從儲物戒中摸出一枚傳音玉符,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然后轉(zhuǎn)身背身對著寧軟,嘴唇快速翕動。
很快就將方才寧軟的話,連同此地的情形,一字不差地匯報了過去。
云棲臺內(nèi),落針可聞。
幾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名城主府使者的背影上。
時間仿佛被拉長。
一息。
兩息。
三息。
那名使者突然身軀一震,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緩緩轉(zhuǎn)過身,朝著寧軟道:
“寧……寧道友,城主說,他馬上就到。”
“你們城主親口說他要來?”寧軟這下是真的有點詫異。
聽了風貍族老者的話,她其實也是有點傾向于失蹤事件與城主府脫不了干系的。
但若是真的如此,對方應該不敢來才對。
是有倚仗?
還是純背鍋?
蛟元聲音干澀:“是,城主馬上就到。”
寧軟:“……”
……
元嬰修士所謂的馬上,在近距離之下,其實和幾息也沒什么區(qū)別。
蛟元剛剛才將傳音符收好,一道高大身影就從半空中一步踏出。
穩(wěn)穩(wěn)落在了云棲臺外。
來人身量極高,肩寬背闊,一身玄底金紋的蛟龍袍服,將本就挺拔的身形襯得愈發(fā)威嚴沉凝。
“城主大人!”
見到對方,蛟元如蒙大赦,急忙躬身退到一旁。
寧軟身后不遠處,風貍族老者渾濁的雙目瞬間赤紅,積壓了無數(shù)日的悲憤這一刻悉數(shù)爆發(fā),他身體前傾,嘶啞的質(zhì)問聲幾乎就要沖口而出。
然而,龍均沒有看他,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懸停于半空的寧軟身上。
僅僅對視一瞬,他便移開視線。
轉(zhuǎn)而望向那名激動到渾身發(fā)抖的風貍族老者,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本座就是蛟城城主。”
“你口中所言的失蹤之事,與我蛟城并無任何關系。”
龍均的語氣平靜。
甚至連些許憤怒都沒有,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冷漠地注視著老者,話鋒卻陡然一轉(zhuǎn),變得銳利起來:
“現(xiàn)在,回答本座。”
“你是真覺得你孫女在我蛟城?還是……有人指使你,故意來潑我蛟族臟水?”
此言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兩名無垠匪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只恨不得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風貍族老者被這番話氣得渾身劇烈顫抖,他死死瞪著龍均,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辯解,想怒罵,甚至想直接動手殺了對方。
可在元嬰境強者恐怖的威壓面前,他竟然連動手都做不到。
突然,他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笑得眼中老淚縱橫。
“好……好一個潑臟水……”
老者慘笑一聲,不再做任何辯解。
他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出,雙手在身前急速勾畫,以血為墨,在虛空中畫出一道玄奧而古老的符文。
一股蒼涼,肅殺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我風玉,今日在此立下天道誓言,諸天見證!”
老者的聲音凄厲,響徹整個云棲臺。
“我孫女風浮,此刻便在這蛟城之內(nèi)!”
“若我有一字虛言,教我神魂俱滅,血脈斷絕,永墮無間,不得超生!”
轟!
誓言落下的剎那,天穹之上,仿佛有一道無形的驚雷炸響。
一股來自天道冥冥之中的威壓降臨,籠罩在風貍族老者的身上,仿佛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天道誓言!
一瞬間,全場死寂。
兩名無垠匪忍不住互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風貍族的老家伙立下天道誓言并不奇怪。
弱者被逼到極致,想要自證,這是唯一可走的路。
但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會拿孫女此刻就在蛟城作為立誓詞。
雖然也相信他真有那個什么感應符,可萬一符箓有什么問題,又或是別的原因,真是他感應錯了呢?
明明只需要證明他沒說謊就行的,完全不需要用這句誓詞。
但用了,也確實會讓效果發(fā)揮得最好。
就連一直篤定對方是來找茬的龍均,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怪異起來。
這么明確的天道誓言……只能說明,對方那個什么孫女,只怕當真是在蛟城。
“……”但他也是真的不知道啊。
天地良心,他真的什么都沒做。
“城主現(xiàn)在怎么說呢?”
寧軟隨意抱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面前臉色過分精彩的城主。
龍均的視線從老者身上緩緩移開,重新聚焦于寧軟這邊。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
而后,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聲音變得有些干澀:“此事,本座當真不知情。”
“我知道,你們是懷疑這事就是我干的?是吧?”
龍均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定格在風貍族老者那張略顯慘白的臉上,“我做這種事,對我有什么好處?”
“失蹤的修士中,不乏我蛟族天驕,我沒有道理對他們動手。”
“況且,除了蛟族,還有另外九大種族,若真是我做的,此事事發(fā)的后果,我難道想不到?”
“這種百害而無一利的事情,我為何要做?”
“還是說,你們需要本座也發(fā)個天道誓言?”
“好啊,那你現(xiàn)在就發(f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