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軟的語氣格外認真。
全然不是在開玩笑。
龍均:“……”
他那張威嚴沉凝的臉上,神情有那么一瞬間的凝固。
然后,他也吐出精血,緩緩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攏,直指天穹。
“我,龍均,以我通身修為及城主之位起誓。”
“請諸天見證。”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回蕩在云棲臺內外。
“近期永恒域內各族天驕失蹤一事,我并不知情,也從未參與!”
“若是我知情不報,或是暗中參與,便叫我修為盡散,神魂墮入九幽,死不瞑目。”
轟隆!
誓言落定,比之前風貍族老者立誓時更為沉悶的道則之音在九天之上隱隱炸響。
一股無形而宏大的意志降臨,在龍均身上一掃而過,隨即消散。
天道,認可了。
“如何?你們現在可信了?”
城主看向寧軟。
至于風貍族的老家伙信不信,他也并不在意。
若非今日有寧軟在此,他連天道誓言都不會發。
不是他做的就不是,誰也冤枉不了他。
當然,在立誓詞時,他也只說不知情,未參與。
并不敢當真像之前一樣篤定,與蛟族無關了。
因為就目前看來,這事恐怕還真有點關系……
城主大人眼眸微瞇,眸底深處,是一閃而過的殺意。
要是讓他知道背后究竟是誰在搞事,一定要將對方親手折磨死,才能泄他心頭之恨。
“怎么會……”
風貍族老者踉蹌著后退兩步,渾濁的雙眼寫滿了茫然與絕望。
他是真以為此事就是此蛟城城主做的。
哪怕不是對方對手,只要他有此線索,也總能找到別的辦法救出阿浮。
但現在……
竟然真的不是城主。
唯一的線索,斷了。
他以為的幕后黑手,對此毫不知情。
那……他的阿浮,又是被誰帶走了?
又是誰,擁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能在蛟城城主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擄走那么多人?
巨大的恐懼與無力感,在一瞬間噴涌而來。
未能得到回應,龍均也不在意。
他伸手一招。
不遠處,蛟元手中捧著的那封流光溢彩的請柬,便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龍均手持請柬,朝著寧軟的方向遞出:
“誤會既已解開,這碧海潮生宴,明晚依舊?”
“寧小道友,可來赴宴?”
“當然。”寧軟隨手接過請柬,似笑非笑地道:“就是不知道,明日還會不會有人失蹤呢?”
龍均:“……”
眼里的殺意重新凝聚,他冷笑著道:“若是真敢來,那本座倒是要謝謝他了。”
“不過,本座賭他沒有這個膽量,寧小道友覺得呢?”
寧軟道:“我不知道啊。”
龍均:“……”
他深深地看了寧軟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既然誤會解開,敵人另有其人,那多余的口舌便毫無意義。
他身形一晃,便要直接離去。
但在剛剛轉身之際,倏然又停下了腳步。
一道只有寧軟能聽見的聲音,直接在她識海中響起。
“寧小道友。”
是龍均的傳音。
“你看蛟元此人如何?”
寧軟正好奇地把玩著手中那封頗為華麗的請柬,聞言,下意識抬眸瞥了一眼不遠處站得筆直,俊美如玉的蛟元。
她微微一愣。
隨即,一種極其熟悉的既視感涌上心頭。
哦豁。
這劇情她熟啊。
遇到有潛力又不好惹,還什么都不缺的天驕怎么辦?
送人啊。
送個養眼的,天賦好的,還懂事聽話的在身邊當個侍從,既能表達善意,又能當個眼線,一舉兩得。
這蛟城城主,倒是把套路玩得挺明白。
“城主有話直說。”寧軟同樣傳音回去,語氣甚是平靜,完全讓人猜不透她的意思。
龍均也不賣關子,聲音沉穩地繼續道:
“蛟元此子,乃我族旁支,天賦尚可,性子也沉穩,最重要的是,知進退,懂分寸。”
“寧道友孤身在此,身邊總需要個處理雜事的人。”
“若道友不嫌棄,便讓他跟在身邊,為你鞍前馬后,也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圖已經再明顯不過。
被送人這種事,寧軟還是第一次遇到。
但她也沒有直接拒絕。
沉默了片刻。
龍均以為她在考慮其中的利弊,并未多想。
像寧軟這樣的天驕,心思必然深沉,權衡一二也是常理。
然而,下一息,寧軟的傳音悠悠傳來,只有一個問題。
“他會做飯嗎?”
龍均:“……”
準備好的一肚子關于蛟元如何能協助處理各方關系,如何能提供情報便利的說辭,瞬間被這幾個字堵得嚴嚴實實。
做……做飯?
雖然知道寧軟極好口腹之欲。
但也是真沒想到,她竟然好到了這個份上。
蛟元那張臉,難道還比不過一頓飯?
龍均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蛟元。
這張臉確實很優越。
不只是在蛟族之中,便是放到各族,只要不是太過獨特的審美,應該都是會喜歡的。
更別說,蛟元自小便被當做精英培養,琴棋書畫,陣法謀略樣樣精通,唯獨這……廚房之事,別說做了,恐怕連見都沒見過。
哪個正經修士會學這個?
龍均沉默了足足三息,才傳音回了兩個字。
“……不會。”
“哦。”寧軟的回答干脆利落,“那就不必了。”
“飯都不會做,留著何用?”
“城主還是自己留著吧,況且我也不是孤身一人,城主難道不知道?我還帶了四十多名無垠匪來呢。”
龍均:“……”
感覺自己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道心不穩。
他活這么多年,也算見過無數人,拉攏過,也被人拉攏過,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
可今天,他是真的開了眼了。
要寧軟只是找的托辭,想拒絕他也就罷了。
可他看得出來。
寧軟偏偏不是。
她是真的因為蛟元不會做飯,才拒絕的。
還有帶四十多名無垠匪的事……這是能當著他的面說的嗎?
龍均只能當沒聽到。
抬手一揮,便連帶著蛟元一同消失在了龍棲臺外。
“終于走啦!”
靈柯果樹的樹靈在龍均出現的那一刻,便縮回了樹中。
現在倒是大搖大擺地又飛了出來,“那么多永恒域的蛟城城主,我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