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新軍營地
士卒們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尤其是副將吳莽,一改往日的醉醺醺的模樣。
還開始認真巡營工作了!
不是說吳莽因為盧大人空降,記恨上了嗎?
難不成盧大人把吳莽給壓服了?
還是說吳莽改了性子?
士卒們發(fā)現了不同,李虎當然也發(fā)現了。
而且看得比他們更深一層。
吳莽不僅在營地里四處巡查,而且還在關押錢富木屋附近,頻繁轉悠,時不時拉著看守的士卒說些閑話。
李虎沒有聲張,在吳莽離開后,快步走進了盧璘的營房。
“大人,吳莽今天很不對勁,一直在打探錢富那邊的消息?!?/p>
“讓他去。”盧璘聞言頭也沒抬。
“繼續(xù)盯著,別打草驚蛇。”
頓了頓,盧璘補充了一句。
“把看守錢富的人,換成我們自己人。”
李虎心中一凜,不太明白盧璘打的什么算盤,但還是點頭應下。
“屬下明白!”
李虎前腳剛走,盧璘便起身走出了營房。
“咚!咚!咚!”
鼓聲突然在營地響起。
“校場集合!”
“所有人,立刻到校場集合!”
新軍校場,塵土飛揚。
數千名士卒被強行驅趕至此,一個個站沒站相,東倒西歪,臉上滿是不耐。
“搞什么名堂?大清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就是,折騰人也不是這么個折騰法?!?/p>
“新來的大人官威不小啊,一來就想給我們個下馬威?”
議論聲,抱怨聲,此起彼伏。
校場高臺上,盧璘負手而立,面容冷峻,身后李虎同樣面色凝重,而副將吳莽,則站在另一側,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待所有人都到齊后,盧璘目光掃過全場。
“從今日起,整頓軍紀?!?/p>
“所有人,重新登記造冊,進行武藝考核?!?/p>
此言一出,底下瞬間炸開了鍋。
“考核?開什么玩笑!”
“咱們就是來混口飯吃的,還真要上陣殺敵不成?”
盧璘沒有理會喧嘩,繼續(xù)開口。
“考核分三項:力、射、騎?!?/p>
“三項考核,不合格者.....”
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立即除名!”
嘩!
整個校場,一片嘩然。
之前還只是抱怨,現在卻變成了驚恐、甚至憤怒。
除名?
憑什么?
在這大西北,被趕出新軍營,跟判了死刑有什么區(qū)別?
“憑什么!我們是朝廷招募的兵!”
“就是!你說除名就除名?”
人群中,幾個刺頭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盧璘嘴角勾起笑意,對著身旁的李虎,使了個眼色。
李虎瞬間會意,拔出腰間佩刀,一步跨出,刀光一閃。
“噗嗤!”
方才喊得最兇的那個刺頭,捂著飆血的脖子,難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整個校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的一幕鎮(zhèn)住了,面露驚恐地看著神色淡漠的盧璘。
“還有誰,有意見?”盧璘再次開口。
這一次,再無人敢出聲。
“考核,現在開始!”
第一項,力士角逐。
校場中央,擺著幾只大小不一的石鎖,最輕的,也有三百斤。
“舉石鎖過肩,堅持五息者,為合格!”
一名孔武有力的壯漢第一個走了出來,憋紅了臉,青筋暴起,也只是勉強將石鎖提離地面,便脫手砸在了地上。
“下一個!”
接連十幾個人上前,無一例外,全都失敗。
最好的一個,也只是將石鎖提到了胸口,便力竭了。
底下的士卒們,從一開始的緊張,漸漸變成了麻木。
看來這考核,誰也過不了啊。
既然大家都水平都差不多,都過不了,法不責眾,盧大人總不可能把大家都遣散了吧?
甚至有人開始幸災樂禍,看盧璘最后怎么收場!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大漢,排開眾人,走了出來。
他走到那三百斤的石鎖前,連腰都沒怎么彎,單手抓住石鎖,爆喝一聲。
“起!”
三百斤的石鎖,被他輕而易舉地單手舉過了頭頂!
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刀疤大漢面不改色,將石鎖穩(wěn)穩(wěn)舉了十息,才隨手扔在地上,發(fā)出一聲悶響。
“還有更重的嗎?”
高臺上,李虎和吳莽都驚呆了。
吳莽更是心中一凜,這營里什么時候藏了這么個猛人?
唯有盧璘臉色平靜,嘴角微揚。
腦海中,九山河關于刀疤大漢的信息再次浮現。
【牛大力,原為私鹽販子,因與稅吏沖突,一拳斃殺對方,發(fā)配充軍?!?/p>
天生神力,是個好苗子啊。
“把那四百斤的抬上來?!北R璘淡淡吩咐。
很快,兩個士卒合力才抬上來的四百斤石鎖,被放在了牛大力面前。
牛大力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這次用了雙手,深吸一口氣,沉腰立馬,再次爆喝。
四百斤的巨型石鎖,被他穩(wěn)穩(wěn)地舉過了肩頭!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整個校場,瞬間爆發(fā)出喝彩!
接下來,拉弓。
三石硬弓,尋常將領都未必能拉開。
又是一片人仰馬翻,弓弦拉得像滿月的一個都沒有。
就在眾人以為又要全軍覆沒時,一個身材瘦削,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士卒走了出來。
他默不作聲地拿起三石弓,氣沉丹田,雙臂發(fā)力。
在一片驚愕的目光中,硬弓被緩緩拉開,直至滿月!
盧璘心念一動,微微頷首。
【周平,世代獵戶出身,因家鄉(xiāng)遭災,流落至此,為一口飯吃而參軍?!?/p>
好一個臂力驚人,氣息綿長。
最后搏殺,更是涌現出幾個狠角色。
一個個出手果斷,招式狠辣,完全是戰(zhàn)場上生死搏殺練出來的路數,遠非尋常士卒可比。
盧璘將這些人一一和九山河給出的信息對應上了。
...........
第二項,射術考核。
固定靶,百步穿楊。
移動靶,策馬射草人。
周平再次站了出來,三箭連發(fā),箭箭正中百步外靶心!
策馬奔馳,面對搖擺不定的草人,依舊箭無虛發(fā),引得陣陣驚呼。
這等神射手,別說流民部隊,哪怕放在任何一支精銳部隊,都是寶貝!
第三項,騎術較量。
疾馳奪旗、障坎突圍、騎槍對決。
這是對騎兵綜合能力的考驗。
一個皮膚黝黑,沉默寡言的年輕士卒,在這一項中,脫穎而出。
他騎術精湛無比,人馬合一,穿越鐵蒺藜和陷馬坑組成的障礙陣列,如履平地。
最后的騎槍對決,更是一槍將對手挑落馬下,干凈利落。
【馬孟,馬賊出身,家族世代在草原討生活,后被官軍剿匪,充入軍中?!?/p>
盧璘看著沙盤上的信息,心中愈發(fā)滿意。
這支看似爛到骨子里的新軍,并非沒有人才。
只是被埋沒了,被這潭死水消磨了心氣。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把這些金子,從沙礫中,一顆顆地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