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場的才氣消耗，遠沒有第一場那般劇烈。
但收筆之時，體內(nèi)才氣也去了七七八八。
盧璘靠在椅背上，仔細地檢查考卷，同時緩慢回復(fù)才氣。
確定考卷沒有問題后，盧璘又靜坐片刻，待呼吸平復(fù)，才氣恢復(fù)到接近一半的狀態(tài)，這才拉響了麻繩。
很快，又是那兩名吏員出現(xiàn)在號舍門口。
“又是你？”
“何事？”
“交卷。”
盧璘淡淡開口。
兩名吏員對視一眼，都從眼中看到了彼此的笑意。
這小子是徹底放棄了？
每一場都亂寫一通，第一個交卷。
兩人不再多言，例行公事地走上前，將考卷糊名、收走。
“還是那個規(guī)矩，不要打擾其他考生。”
再重復(fù)一遍規(guī)矩，收走文具后，兩人轉(zhuǎn)身離去。
盧璘并不在意，靠在墻上，繼續(xù)閉目養(yǎng)神。
............
臨近傍晚。
“當(dāng)！”
鐘聲響起，半空中，最后一道考題緩緩浮現(xiàn)。
盧璘緩緩睜開眼，看到了半空中映著的考題。
“棄將。”
僅僅兩個字，盧璘卻從中讀出一股悲涼和沉重。
下方是具體場景描述。
你趁妖蠻休整，親率三千死士夜襲敵營，火燒輜重，陣斬妖王左翼大帥，妖蠻軍心潰散，潰退百里。
再有三日，可一戰(zhàn)滅其主力！
這時，大夏和談使攜圣旨入營，勒令停戰(zhàn)。
稱妖蠻愿和談，殺戮有傷天和，但提出條件，交出主將首級，否則邊境永無寧日。
朝廷主和派答應(yīng)妖蠻條件，你和孤城將士們被當(dāng)做棄子，陷入妖蠻包圍。
你的選擇：
一、飲下御賜鴆酒，以證忠心。
二、率剩余孤軍，殺出一條血路。
考題一出，滿場嘩然。
不少考生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這算什么考題！
前方將士浴血奮戰(zhàn)，朝堂諸公卻在背后遞刀子！
何其荒唐！
何其憋屈！
盧璘看著考題，臉色淡定如常，毫不意外。
下場之前，夫子就給他模擬過童試的考題。
不得不說，到底是讀書人的世界，科舉之道發(fā)展到了極致。
不是單純考學(xué)問，同時考決策，考心性，甚至考你身處絕境時的風(fēng)骨。
看著考題，盧璘暗自搖頭，上一場，自己才剛剛寫下怒發(fā)沖冠。
這第三場，便讓他直面與岳武穆一般的困境。
那其他第二場選擇主和的考生呢？
出題人到底想要什么樣的回答？
盧璘皺起了眉頭，開始揣測出題人的真正用意。
一番思索后，盧璘很快明悉宗義。
不管考題場景怎么變，但有一套是不變的。
根子依舊是儒家那套君君臣臣的綱常倫理。
萬變不離其宗。
選擇飲鴆自盡，是忠，是順從，是讀書人最推崇的殺身成仁。
選擇殺出重圍，是叛，是反抗，是絕境之下的讀書人的風(fēng)骨。
盧璘緩緩?fù)鲁鲆豢跐釟猓妓鬟^后，提起筆，飽蘸濃墨。
才氣自體內(nèi)涌出，順著筆桿，匯于筆尖。
筆鋒落下。
墨跡在宣紙上暈開，一行行鐵畫銀鉤的字跡，隨之浮現(xiàn)。
當(dāng)寫到最后一句時，盧璘體內(nèi)的才氣，幾乎燃燒到了極致。
“報君黃金臺上意....”
...........
一直到臨近深夜，臨安府府試院沉重的朱漆大門才緩緩打開。
考生們?nèi)缤彼悖瑥脑簝?nèi)涌出。
一日三場考題下來，盡管每個人的臉上都有些疲憊，但卻神色各異。
有人步履輕快，眉宇間帶著一絲自得，顯然對自己的發(fā)揮頗為滿意。
更多的人則是愁眉苦臉，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
“這次的考題，未免也太刁鉆了。”
“是啊，尤其是第三場，那叫什么題目！”
一個考生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憤懣。
“我選了主動出擊，眼看就要踏碎妖蠻主力，一戰(zhàn)定乾坤了，結(jié)果等來的是朝堂諸公背后捅來的一刀。”
“還好只是場景模擬，不然我非得當(dāng)場氣死不可！”
身旁幾個同樣選擇了主動出擊的考生聞言感同身受，立馬開口附和：
“看到那題就反惡心，是人出的嗎？”
“我聽說，這次是兵部和禮部聯(lián)合出題，以鎮(zhèn)北城那一戰(zhàn)為模擬。”
“這就是當(dāng)初鎮(zhèn)北城主將面臨的絕境，也不知他最后是如何選的。”
“何將軍都被擼了，顯然是處理得不好唄？”
人群中，一個消息靈通的考生，悄悄湊了過來，聲音壓得更低。
“何將軍還只是丟了烏紗帽，可他的偏將龐將軍……現(xiàn)在好像被關(guān)在詔獄里了。”
詔獄。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許多。
“什么？”
“龐將軍都被關(guān)進詔獄了？那……那豈不是……”
后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
詔獄的惡名，連他們這些一心只讀圣賢書的學(xué)子都有所耳聞。
進去的人，無論有罪沒罪，不死也要脫層皮。
“龐將軍可是我大夏的脊梁，若非文位不夠，鎮(zhèn)北城的主將怎么輪得到別人，朝廷怎么能……”
“噓！”
旁邊立刻有人拉住了他，緊張地四下張望。
“噤聲！我們功名未定，妄議朝政，是想惹禍上身嗎？”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
這時，盧璘從人群中緩緩走出，一眼便看到了正等在不遠處的少爺。
少爺一見盧璘出來，立刻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他，開口調(diào)侃。
“我看那些考生一個個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看來這次考題不簡單啊。”
“璘哥兒，你怎么樣？”
“正常發(fā)揮。”盧璘淡淡地回了一句。
少爺見他臉上雖有疲色，但精神尚可，便放下心來。
他很自然地從盧璘手中接過行囊，背在了自己身上。
兩人并肩走在回別院的路上。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夜更夫的梆子聲，偶爾在巷道里回響。
“剛才我聽先出來的考生說龐將軍被關(guān)進詔獄了。”
少爺還是有腦子的，知道馬上到家了，才敢和盧璘提起這事。
盧璘聞言微微一頓，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龐將軍？
龐將軍，全名龐盛，這個名字盧璘在夫子口中聽過不止一次。
夫子每每提起此人，都忍不住感嘆，這是大夏最有血性的男人。
常年鎮(zhèn)守北疆，直面妖族，為大夏立下赫赫戰(zhàn)功。
這樣一位軍方大將，怎么會被關(guān)進詔獄？
“聽說，你們這次的考題，就和龐將軍有關(guān)。”少爺見他神色凝重，補充了一句。
“也是剛才聽那幾個考生閑聊時說的，真假不知。”
“回去問問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