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時分,陸銘章從府衙歸來。
剛走進一方居的院子,目光自然地投向一個方向,支開的窗扇下,案上伏著一人,正執筆書寫。
夕陽的柔光落在她低垂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他上了臺階,進到屋里。
戴纓聽見動靜,抬起頭,見人回了,面上浮起一抹淺淡的笑,她一面從窗口朝外吩咐,讓廚房備飯,一面下了矮榻,隨陸銘章進了里間,為他更衣。
更衣畢,兩人出來,天色還早,便對坐于窗下,不時有清柔的,帶著院中草木香息的風從窗口溜進來,吹動桌上的書頁,發出紙張特有的脆響。
“怎么還沒抄完?”他看了一眼她手邊那本寫滿娟秀小字的經文。
好似自從送子廟回來后,她就迷上抄寫經文。
戴纓一笑:“不是沒抄完,這是從寺廟另請的一卷。”她說著,將硯臺往旁邊挪了挪,免得墨汁蹭到衣袖。
陸銘章聽后,默默地點了點頭,那老僧的話……多少她還是聽了去,那些關于“命里無子”“輪回路引”的言辭,他是半個字也不信。
如今有些后悔,那日不該帶她去送子廟。
在羅扶,他二人決定要孩子時,已停用了避子丸,床笫之私也是契合,他尤為喜歡她帳下那不同白日的風情,指尖攀附他肩背時的依賴,還有自然而然流露出小獸物般的野勁兒。
本以為,一件水到渠成之事,結果……
從羅扶到北境后,他二人夜間從不冷落彼此,以他們的年紀,不該子嗣艱難。
先時,他擔憂是不是自己的問題,讓黃老給自己請了一脈,結果沒有問題。
誰知沒幾日,一個夜里她居然夢魘,那一下著實讓他嚇到了。
他見她蜷縮著身體,雙手捂住肚腹,面色慘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雙唇囁嚅,他讀出了一個“血”字。
待她清醒過來,他再問她,她卻說什么也不記得。
夢里疼成那樣,一個轉眼,除了氣血沒立馬回轉,竟沒事人一樣,那一身的細汗就像不是疼出來的。
她的變化,他看在眼里,往日興然的靈動一點點沉下去,就像褪去了光的珍珠,黯淡了。
終日忙于宅中,再加上生養一事讓她郁郁,另一個,老夫人嘴上不說,可那態度,她那樣靈敏一人,不會感知不到。
先前,她將枕頭塞于腰臀下,他怕她不好睡,搶了過去,當時他二人玩笑,就算子嗣艱難,他也有辦法解決,不叫她費心力。
然而,真當臨到這一步,他頭一次感到無力,矛盾的地方在于,大夫診斷他二人的身體皆無不好。
他將癥結攬于己身,讓她放寬心,興許自然而然的,孩子就有了。
陸銘章倚著小案,見她書寫得認真,于是將目光移向桌角,那里放著一本紙頁較新的書。
出于好奇,就要探手去取,誰知她搶先一步,將那書奪了過去。
陸銘章先是一怔,抬眼看過去,就見剛才還一心撲在經文上的戴纓,雙手將書別在身后,然后空著手拿到身前,若無其事地拿出絹帕,擦拭指尖的墨。
“你藏得什么?”他問。
“沒什么。”她一面說著,一面將帕子疊好。
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還說沒什么,我分明看見了一本書,那是什么書?”
“就是一本書,一本經書。”
他見她臉上透出可疑的紅暈,心里越發好奇,接著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大人笑什么?”
這一下陸銘章反倒賣起關子,不言語,只是笑著端茶吃。
戴纓稍稍欠起身,拉他的衣袖,問:“笑什么?”
他不緊不慢地放下茶盞,略有深意地說道:“你從前看那些荒唐的話本子也不像這樣,能讓你如此窘迫的,只怕是……”
尾音延長,耐人尋味……
戴纓不由自主地指尖蜷縮,將他的衣袖攥緊了些,陸銘章手腕一轉,將她的手反握住,十指交扣,再將她往前一帶。
隔著小案,他向她傾過去,低聲道:“剛才那書,只怕比話本子……還荒唐……”
戴纓臉頰更紅,退后,知他說的什么,嗔了他一眼,將剛才的書拿出來,放到案幾上:“大人心里不知想的什么,喏,看看,這是你說的荒唐話本?”
陸銘章低眼去看,書封上寫著“穴位圖冊”四個大字。
“怎么對這個做起研究來?”他將書拿到手里隨手一翻,密密麻麻的小字,隔個三五頁就穿插一幅人體穴位圖。
“大人不是身體有恙么,妾身學了這個,晚間給您按一按,疏通經脈。”
陸銘章怔了怔,說道:“這個……不必了罷……”
“怎么不必,妾身特意為大人研習了好幾日。”
正說著話,丫鬟們將飯菜端了上來,兩人停下話頭,先后下榻,行到桌邊用飯。
用罷飯后,因著天氣暖和,又去了園中散步消食。
此時天仍未完全暗下來,淡藍的底襯,潑染了緋紅、橘黃還有柔柔的銀光,就像一盤未完全調開的丹青。
他們穿過長廊,下了臺階,進到闊大的園景中,夜風微涼,吹得花植顫顫,草木間偶有幾聲蟲鳴,靜謐一片。
走了一會兒,有些累了,兩人并坐于水邊的石臺。
霞光徹底退去,仍是那片藍色,顯出稀疏的星光,像女子木梳形狀的月亮掩在樹葉后。
戴纓側過頭,往陸銘章臉上端看,不知是不是那皮相特別抗老,他的面目好像一直沒怎么變過。
比之從前更加堅毅。
她靠在他的肩頭,兩人的衣袖交疊。
“還會打仗么?”她問。
他的眸光側向她,很肯定地回答:“會。”
待下一次開戰,他會隨軍,離開虎城,這句話他沒有說出來,時候未到,沒必要往她心頭再添一樣事。
“大人……”戴纓輕喚出聲,之后又改口,“夫君。”
陸銘章微笑著回應她,執起她的手,捏了捏她飽滿的指尖:“有話說?”
她張了張嘴,哽在喉頭,最后玩笑似的舊話重提:“妾身仍是想問問,是阿纓重要,還是江山重要?”
先前,在戴纓明確問出這句話后,陸銘章沒有半刻猶豫地給了回答,阿纓重要。
這一次,他沒有。
他看著她,似是要從她的臉上端詳出什么,看得細,看得認真,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那雙澄明的眼睛吸引了過去。
那雙眼很靜,很溫和,不再像從前,會因為他沒有立刻給出回答而惱,也不會因為沒給出她想要的答案而嗔。
現在的她,就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的回答。
他抬手,撫上她的眼皮,說道:“阿纓,無論什么時候,都是你重要。”
這個答案在意料之中,并不意外,她抿嘴笑道:“因為大人的這個回答,妾身晚間要給大人一個驚喜和獎勵。”
陸銘章精神一振,帶著隱隱的期待,血液熱起來:“什么驚喜?”
她因為吃藥調理,一直不許他碰,后來,又加上一條,說他精氣虧虛,不能過度消耗,叫他不得親近。
這幾日有些沒滋沒味,聽她說“驚喜”和“獎勵”,已是按捺不住。
“是獎勵也是驚喜,既然是驚喜,怎能提前告知。”她說著,往四周看了看,見無人,雙手交疊,伏到他的肩頭,于他耳邊低聲道,“待入到帳下,這驚喜就來了……”
陸銘章清了清嗓,一本正經道:“現下晚了,要不回罷?”
戴纓見他那端持的模樣,忍住笑,故意逗他:“還早,再坐坐。”
“那……再坐坐……”陸銘章握著她那只綿軟的手,一會兒捏捏她圓潤的指尖,一會兒又握住不動,再要么,就是十指交握。
月華如水,灑下一片清輝。
“阿纓,下露水了。”他搖了搖她的手。
戴纓點了點頭:“哦。”
“回?”他又問。
這一次她沒再逗弄,應下了,接著,兩人從石臺上起身,一路逶迤回了院子。
院子里的丫鬟們見他二人回了,張羅起來,備衣的備衣,備水的備水。
二人先后沐洗,換了干凈舒軟的寢衣,丫鬟們將沐間清理后,退出了房門。
陸銘章照舊靠坐于床頭,手執書卷,看了會兒,目光從書頁抬起,穿過隔簾,往外間瞥去。
傳來淅瀝瀝的水聲。
他不動聲色地將目光收回,再平靜地回落于書頁。
只是沒過片刻工夫,再次抬眼,這次沒有看向外間,而是直直看向床尾,并未具體看向某一點,更像是虛著眼神放空自己。
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帶上輕淺的弧度。
恍惚間,外面有了動靜,他偏過頭,就見戴纓趿著軟底繡鞋,身上披著一件廣袖水色絹衫,一面拿干巾絞著發,一面往里間走來。
走到隔斷的珠簾處,剛準備探手撥簾,又突然折回身,不知做什么去了。
他探脖去看,正待開口喚她一聲,問她做什么去,她又走了回來。
“你拿這個做什么?”他看向她手里那本《穴位圖冊》。
戴纓走到榻邊,踢了鞋,手腳并用地爬到里側,并坐到他身邊,再將手里的《穴位圖冊》在眼下攤開:“這就是妾身說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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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帳下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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