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秋笑得‘咯咯咯’，一陣花枝亂顫。
哈哈哈，嚇不死這些平日里看不上她的小妮子。
還看不起她，知道她是誰嗎，她可是鹽市大名鼎鼎的許科長的親姐姐！
許姣姣一行人朝碼頭走去，她剛才好像聽見寶珠和珍珠的聲音了，扭頭看去。
除了黑壓壓的人群，啥也看不見。
“老謝來了，快快快，輪船馬上就要到了！”
前排，農業科安主任熱情地朝他們一行人招手，人群里立馬讓出一條道。
“小許，你來這邊，站這邊看得清楚！”
周圍人聲嘈雜，許姣姣在前排搶位的安主任招呼下，硬是被加塞進了最前排。
她面前就是圍著碼頭禁止前進的鐵鏈，是VIP中的VIP位置。
許姣姣心里有些尷尬。
畢竟擱哪個年代，插隊都不是好品質。
好在她人緣夠好，看見她過來，前面好幾個領導貼心的要把自己的位置讓給她。
“小許你站我前面。”
“來這，這石頭是我精心挑選的，站這上面看得遠！”
“我這好，吹不著風，女同志就是不能受涼了......”
一幫鹽市干部搶著要給她讓位置。
許姣姣這邊客套完，再跟那邊客套，臉都要笑僵了。
“沒事沒事，我就站在這。”
她謝過旁邊機械廠閔副廠長的好意，在他旁邊站定松了口氣。
輪船還沒來，許姣姣環視了一圈周圍。
只見碼頭最前排，除了供鹽市的干部領導們站著的一塊地，另一邊則不給站人，而是停著一溜排大卡車。
大卡車車頭上扎著喜慶的大紅花，下面是橫幅——
‘鹽市運輸隊，喜迎小豬崽們回家！’
又土又尬。
許姣姣：噗！
她是真不知道市里會搞這些花活，有些不忍直視地撇開頭。
閔副廠長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也看見了大紅花和橫幅。
他笑道：“哈哈哈，聽說這都是咱市宣傳科的安排，一定要讓小豬崽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許姣姣差點沒控制住她的面部表情。
“......呵呵，這待遇，希望小豬仔們能感受到吧。”
閔副廠長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許科長不要覺得這是小題大做，也不要覺得你做的事微不足道。你不知道你這一手，給了鹽市多大的機會。”
許姣姣眉心一跳。
她竟不知道，在其他人口中，原來對她的評價這么高。
她撩了一下眼前的碎發，朝前張望，轉移話題問：“大概還有多久到啊？”
趕緊的來吧，她可不想再像個猴似的被人圍觀了。
閔副廠長來的早，他獨占一塊石頭，站得比旁人遠，看得也比旁人清。
他踮起腳朝前面茫茫水面上眺望了一下。
“應該快了，我瞅著那黑影是不是咱們的大船？”
“哪呢？”
許姣姣睜大眼睛去看——
還沒等她看清呢，就聽人群后面突然大聲叫起來。
“來了來了！”
‘嗚——嗚嗚——’
輪船的汽笛聲由遠及近，低沉而悠長的聲音，一聲比一聲聽得清楚。
許姣姣的心臟快速跳了一拍，終于來了。
郊區旁邊幾個派出所分所的同志也來了。
這些公安同志穿著筆挺的制服，每人手里握著棍棒，還有黑乎乎長桿子的木倉......
全員警戒，不準民眾上前。
人群的嘈雜聲被這嚴肅的氛圍影響，漸漸安靜下來。
“沒想到是這么大的排場，果然是咱們市最金貴的小豬崽。”有人嘿嘿小聲說。
“噓！不要命啦，那些人手里拿的可都是真家伙！”
“唔！”
說話的人嚇得趕緊把嘴捂住了。
與此同時，巨大的輪船終于慢悠悠地靠岸。
又過了會，船上走下來幾個嚴肅的人，拿著貨單。
“請問哪位是交接人，請到這邊核對簽字。”
許姣姣身為鹽市采購科一把手科長，她跟在郭局長和謝主任身后，三人一起走上碼頭，完成交接工作。
“同志你好，我是鹽市商業局局長，我姓郭。”
對方立馬敬了個禮：“郭局！這是貨單，請您核對！”
“好。”郭局長抖著手接過貨單，他心情并不平靜。
貨單上進口仔豬的數量一欄寫的是2萬頭。
這個許姣姣都已經拿她那套說辭安排好，郭局長和謝主任看見數量，果然啥表情也沒有。
兩人表現的十分正經，讓簽字就簽字，絕不多說一句話。
只是郭局長可能是激動的，臉比較紅，想裝威嚴來著，到底顯得不夠威嚴。
不過落在周圍看熱鬧的民眾眼里，郭局長這番姿態，倒讓大伙覺得他這個領導沒啥距離感。
原來領導也會失態，領導也是普通人嘛。
許姣姣站在一旁圍觀交貨全過程，級別沒到，這個環節用不著她，她看著就行。
倒是郭局長簽完字把貨單還給貨船負責人，那人一點不掩飾地朝許姣姣瞅了好幾眼。
許姣姣：“......”
郭局長看見這一幕。
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起來。
他一臉自豪地給人介紹道：“這位就是我們鹽市供銷社采購科的許科長，沒有她，可沒有我們的小豬崽。”
中年人瞇起眼，竟然一臉認同地點頭：“早聽聞這次與D國的交易是許科長一手操辦，5萬頭仔豬的成交量，許科長，厲害啊，闞某佩服。”
突然被夸......
許姣姣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什么身份，但就憑剛才對方敬禮的那個架勢，許姣姣覺得她好像又隱隱約約猜到了啥。
咳，既然人家沒準備透露身份，她就裝作不知道吧。
她笑了下道：“都是為人民服務，不敢居功。”
這位叫闞隊長的看許姣姣的眼神更溫和了。
小小年輕，不驕不躁，還沉得住氣，不錯。
許姣姣和闞隊長之間的客套，是半點沒落在郭局長和謝主任耳朵里的。
這兩人全被闞隊長剛才脫口說的‘5萬頭’這個字眼給迷住了。
郭局長激動地喘了幾口氣。
他深吸一口氣，捏緊拳頭，“老謝——”
謝主任沒搭理郭局長。
他伸長了脖子朝船艙看，只恨自己脖子太短。
艙門已經打開了，他也只瞧見一片黑乎乎，連小豬崽的影子都沒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