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更多的人從車內走了出來。
有些人走到沙灘上,看著天上的太陽睜不開眼,但眼淚已經流滿了一整張臉。
明明也就過去了一周而已,但在有些人看來,就像是過去了一年。
有人剛從車里走出來,雙膝一軟就直接跪倒在地,匍匐在地上痛哭不止。
還有人只是沉默的掉著眼淚,找個沒人的角落低聲啜泣。
如果僅僅只是在車里生活一周,或許只是覺得氣悶而已,還不會有如此多的反應。
但幸存者們在車內生活可不僅僅只是待著而已。
不僅僅要忍受海詭帶來的極寒,還要忍受心里帶來的極端恐懼感。
甚至最嚴重的時候,整個人都在崩潰的邊緣來回拉扯。
不時車外傳來的那些嘶吼哀嚎和慟哭。
都會成為他們心里的壓力。
普通的幸存者,甚至都不知道車外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他們都知道,車外就是人間魔窟,車內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一旦忍受不住壓力,就會被超凡者毫不留情的斬殺。
為此,這些壓力可想而知。
就連超凡者也是心緒波動不止。
陳野此時站在怪物皮卡的車外,伸了伸懶腰,只覺得前所未有的舒爽,但聽到那些隱隱傳來的啜泣聲,也是感覺心頭蒙上了一層灰。
一條觸手,將車內角落里的那幾瓶液體甩出去老遠。
另外一邊。
鐵獅沉默著,將車內的一具具尸體從車內搬出來。
這些人都是他自已親手殺的。
一共有十二人。
雖然明知道,在當時的那種情況下,不殺死這些人,所有人都要跟著陪葬,但鐵獅的情緒仍舊不高。
雖然明知道,就算是能控制這些人,這些人也瘋了,在現在這種情況下,瘋掉的人基本上就沒救了。
瘋掉的隊友,不單單是車隊的拖累,還會消耗車隊的資源,甚至對于他們自已來說,也是一種痛苦的懲罰。
殺死他們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就像當初在榮城的時候,那個雙眼瞎掉的……
就算知道這些道理,鐵獅仍舊有些自責。
徐麗娜車廂里的尸體也有五具,也是徐麗娜親手殺死的。
當時她面臨的情況,不會比鐵獅遇到的情況更好。
那種情況下,徐麗娜不覺得有什么比盡快解決這些心神崩潰的人更好的辦法。
公平車隊這邊。
一共十七具尸體被擺在地上。
周圍的幸存者們都圍了上來,神情哀痛。
不單單公平車隊有這樣的情況,其他車隊也有。
牧羊人車隊也有十幾具尸體。
這些尸體也都是他們車隊之前的成員。
末日后戲班這邊的情況稍微好一點。
也就只有四五具尸體。
吳澤輝那個開朗陽光大男孩這會也沒那么開朗了,這孩子沉默的站在幾具尸體前面,雖然臉上并沒有落淚。
但是從其神情之中,能看出,這小子現在心情很沮喪。
“啊~~~啊~~~”
一陣陣低聲的呢喃吟唱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
沒有歌詞,但給人一種悲痛的宿命感。
是林清歌。
這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站在千瘡百孔的遷徙車前面。
身后是無數張悲痛的臉。
這臺車,原本是屬于“幸福一家人”車隊里,那個黑火少年的遷徙車。
只是現在……
這臺車的車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腦袋打下的孔洞。
車內更是早就被鮮血染紅了。
地面上散落著各種物資。
還有因為掙扎打斗造成的痕跡。
車內的人,早就不知所蹤。
周圍的人看到這副情況,都沉默著,不知道說什么好。
趙大媽蹣跚的走到這臺破敗的遷徙車之前。
那雙腿平日里走的很快,也很是雷厲風行。
但是現在,卻像是灌了鉛一樣,每走一步,似乎都匯聚了趙大媽所有的力氣。
走到那臺破車之前,趙大媽顫抖的伸出手撫摸在那臺車的車身之上。
宿命感的輕哼仍舊在繼續。
“啊~~~啊~~~”
伴隨著風聲穿過破敗的車身,發出“嗚嗚~~~”的哭泣。
那種末日的悲痛感和蒼涼感混合在一起。
就算是再沒心沒肺的人,也會被情緒感染。
永遠是一副反派打扮的養蟲人,也沉默的站在車隊的陰影里,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個木雕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似乎連海風,都繞著他走。
趙大媽嘴唇顫抖,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多說些什么。
顫抖的手,撫摸在殘破的車身之上,就像是在撫摸那個叛逆少年的腦袋。
趙大媽張嘴,又合上,又張嘴……
最后只是顫顫巍巍的說出兩個字:“幺兒……”
這兩個字一出……
趙大媽臉上的淚水就像是開了閘的水庫一樣,順著有些微微發福的臉落在地上。
然后剩下的字,再一個都說不出來。
林清歌的輕哼聲輕柔,悲痛,和海風,和哭聲,和還活著的人的悲痛混成一首曲子。
明明這個女人就站在這里……
但每個人都能聽見她的歌聲。
沒有歌詞……
沒有伴奏……
只是內心深處痛苦的映射……
當時那黑火少年和海詭戰斗的時候。
林清歌,養蟲人以及趙大媽都想出手幫忙。
幸福一家人車隊超凡者之間的關系和其他車隊不一樣。
他們不僅僅是隊員,甚至還是親戚,有血緣關系的那種。
因此,他們車隊的關系是最為和睦的,也是最為親密的。
當時養蟲人和林清歌都出手了。
但最后都被趙大媽攔了下來。
難道是趙大媽不想救那小子???
絕不是……
因為趙大媽身為領路人,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僅憑自已車隊所有的力量,也無法救出那小子。
除了把剩下的人全都搭進去,沒有任何好處。
就算整個基地的超凡者全都和那些海詭戰斗……
最后的結果就是所有人全都死光……
這樣的戰斗,沒有任何意義……
饒是心疼得割肉,趙大媽也必須阻止林清歌和養蟲人救人。
這種痛感,除了趙大媽自已生吞下去,沒有人能夠幫她分擔。
趙大媽此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沉默議會的人也終于從他們的店鋪里走了出來。
侯浚吉侯長老沉默著看著這一切。
四方臉的宋偉,也沉默的站在那里……
包括沉默議會里的那些甜美小姐姐們,穿著沉默議會的工作服和黑絲站在那里……
以前她們就是整個基地最吸引眼球的明星,但現在……
沒有人多看她們一眼……
這一次海詭上岸……
雖然沒有爆發戰斗。
但造成的后果,比戰斗更加慘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