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都是時君棠平日里最愛吃的菜。
“族長,明日騎裝,您揀哪一身?”小棗問道。
火兒已將三套騎裝捧至面前。
時君棠眸光輕掃,隨手點了其中一套:“我們應該還有一天時間能輕松一下。”
“一天的時間?”
時君棠喝湯的動作停了下:“皇上在等皇后娘娘和郁家的決斷。相信這兩日宮里就會來人了。”
“皇后娘娘也挺可憐的,竟然養了條惡狼在身邊。”火兒一臉同情:“偏偏還把這條惡狼當成了親生兒子一樣的養。”
“整個郁家都支持著太子殿下,還把嫡姑娘也嫁進了東宮,可太子還是防著郁家。”小棗嘆道:“儲明院長為太子更是掏心掏肺,結果呢,太子壓根不信任他,還利用他。”
“太子怕郁家知道他毒殺了兩位皇子之事,內心里自然不會信任郁家,所以他才會想著扶持時家,”時君棠舀了一勺羊湯,姿態優雅,“后面姒家一出現在,他又覺得姒家更適合他,毫不留情地將我時家丟了。”甚至要害死她。
小棗和火兒點點頭。
“至于儲明院長,”時君棠擱下湯匙,“便不得不提太子生母,蘭妃。”這點她自已也有體會,哪怕男人能妻妾成群,但她內心里也不希望父親有除了母親以外的女人。
更別說身為皇子,母妃心里有外人,一旦被人知道就算不牽連到他,也是他一輩子洗不去的污點。
時間一長,對儲明院長自然懷恨在心,怎么也親不起來。
就在主仆兩人說著話時,巴朵走了進來,一臉八卦的道:“族長,游羽凡和沈家庶女沈瓊月私奔了。”
時君棠一口湯嗆在喉間:“你說什么?”
小棗與火兒亦是滿臉驚愕:“私奔?”這是什么虎狼之詞啊,她們只在折子戲和說書人那里聽到過。
“咱們盯著沈家的暗衛親見,千真萬確。游羽凡真帶著人走了,沈瓊華氣得已追了出去。”巴朵語氣篤定。
時君棠心頭掠過一絲疑云。游羽凡的性子不像會做出這種事的人,他這幾年都撐過來了,更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做出如此沖動的事來。
此處是皇家圍場,方圓百里皆有羽林軍巡守。他身為章洵心腹,不可能不知道當下的形勢。
這個時候私奔......時君棠眸光微冷,“去派人跟著,我倒要看看在玩什么把戲。”
“婢子已遣人暗中尾隨。”
此時,時康掀簾而入:“族長,姒家死士忽然往南邊林子去了。”
“又是這個時候?”時君棠蹙眉,起身來到案幾旁拿過山輿圖,看著南面:“那是片原始老林,往后便是千里連綿的山脈。巴朵,你方才說游羽凡帶人私奔了,他們去了哪個方向?”
“好像也是南邊。”
時君棠瞇起眼:“火兒,去看看二公子在不在帳中。”
火兒領命疾去,片刻即回:“族長,二公子不在。伺候的小廝說,僅半個時辰前見過公子與時勇。”
時君棠目光鎖在輿圖之上。游羽凡此時私奔,章洵又不在,姒家還出動了暗衛,這明顯是個局,看起來做局的人是章洵:“這般大事,竟也不與我通個氣。巴朵,時康,隨我來。”
小棗見狀,忙從屏風上取下披風塞給巴朵,低聲叮囑:“仔細著,莫讓族長吹了風。”
帳外篝火如星,歡聲笑語隨風飄蕩。
羽林軍甲胄鏗鏘,巡弋不休。
時君棠行至營地外圍,時康已牽馬候著。
三人翻身上鞍,揚鞭。
“駕——”
也就一盞茶的時間,三人便來到了林子里,僅深入數步,看到一輛馬車殘骸散落道旁,車廂被利刃劈開,轅木斷裂。
時康下馬查了查:“有刀痕,有箭鏃,還有血跡,族長,這里激烈交戰過。”
“進去看看。”
林木愈深,腐葉氣息愈濃。參天古木蔽日,光線漸次昏晦。
三人沒法再騎馬,便將馬放了回去。
時康執劍護在面前一步步往里探著。
“族長,有人。”巴朵迅速將族長拉到了樹后,便見兩名姒家死士從林中走了出來。
“太子殿下說了,只要見到章洵,格殺勿論。”
“這個章洵可真難殺啊。”
“他們逃不了,周圍到處都是我們的人。誰?”
要反抗時,時康與巴朵的劍鋒已抵上二人咽喉。
“說,章大人和游大人他們在何處?”時康厲聲道。
兩人沒料到這兒竟然還有別人,一時動彈不得,其中一人梗頸道:“要殺便殺,我們是不會說的。”
時君棠冷冷一笑:“我若是你的主子,會很欣賞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可惜,我不是,那就讓人討厭了。成全他吧。”
說得再堅定,可當聽到時君棠成全兩字時,死士眼中還是流露出了恐怖,可惜,這抹恐懼永遠留在了他的眼中。
看著同伴就這樣死在自已面前,另一人雙目赤紅,死死的瞪著時君棠,眼中全是誓死的決心。
時君棠卻連眼風都未多給,只輕抬素手。巴朵劍鋒再閃,血線掠過喉間,那人悶聲倒地。
踏過尸身,時君棠望向眼前歧路:“蹤跡可尋?”
“尋到了。”巴朵指向樹身上一個極隱蔽的刻痕,“在那邊。”
山腰處,林風呼嘯。
沈瓊華沒想到章洵在這里竟然還能設有埋伏,望著死了一地的姒家死士,她冷笑一聲,看著邊上的游羽凡:“游羽凡,你也看到了,章洵壓根就不信任你,瞧瞧他多會算計人啊。”
游羽凡望向跌坐在地、淚流滿面的沈瓊月,抬起視線時,眸色變冷:“這次是我大意了,幸好章大人早有安排。”他沒有想到瓊月會背叛她,這個他愿以命相護了多年的傾慕之人。
沈瓊月泣不成聲:“羽凡,我是被逼的,我若不這樣做,我小娘和弟弟就會死。”
“所以,”游羽凡扯了扯嘴角,笑意枯澀,“你便選擇讓我死?”
“不,長姐答應過我,不會取你性命的。”
章洵沒看沈瓊月一眼,甚至連話都懶得多一句,只看著沈瓊華道:“送沈側妃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