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由不得你啊,”那男子聲音陡然轉厲,透著股無賴的狠勁,“只要你出了這個門,我們倆人在行宮茍且的事就會傳得人盡皆知。齊氏,我盧某雖然前頭三房妻室都沒了,可盧家也是正經書香門第,跟了我,絕不委屈你。”
“我呸。”齊氏氣得渾身發顫,啐道,“誰人不知你接連打死了三任發妻,這般惡名,還有臉在此大放厥詞?我便是死,也絕不容你玷污。”
“就憑你這等出身,也敢嫌棄我?要不是太后有令,我壓根看不上你,那就只好生米煮成了熟飯,再讓太后給賜婚了。”
“砰——”
廂房單薄的木門被時康一腳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紛飛中,只見齊氏鬢發散亂,背抵著冰冷墻壁,手中死死攥著一根尖銳的玉簪抵在自己喉間。
齊氏已經打算以死明志,在看見棠兒那一刻,緊繃的弦驟然斷裂,所有的恐懼都化為了眼淚:“棠,棠兒......”
“母親。”時君棠疾步上前,緊緊握住齊氏冰涼顫抖的雙手,上下仔細查看。
確認衣衫完整,只是受了驚嚇,她懸到嗓子眼的心才重重落下,這才發覺,自己的手竟也抖得厲害:“沒事了,母親,沒事了。”
“時康。”她側首,聲音已恢復一貫的冷徹。
時康一點頭,身形如獵豹般躥出,缽盂大的拳頭裹挾著凌厲勁風,狠狠砸向那正欲翻窗逃竄的男子后心。
“啊——”殺豬般的慘嚎頓時響徹院落。
時君棠護著母親出廂房,還沒走幾步,周圍就被緊隨而來的羽林軍圍住,甲胄摩擦,兵刃出鞘,寒光刺目。
“時君棠,”姒長楓越眾而出,“你好大的狗膽,竟敢擅闖太后寢宮,行兇殺人。如今人贓并獲,還有何話說?”
“殺羽林軍?”時君棠目光倏然一凜。陷阱,原來在這里等著她:“姒族長,紅口白牙誣陷世族族長,證據呢?”
很快,門口活著的羽林軍被帶了進來。
“你親眼看見我動手殺人了?”時君棠目光如冰錐,直刺人眼底,這人應該是東苑門口守衛之一。
守衛方才醒來時有些慌亂,但這一路上被先首領鄔威暗中提點幾句后,已然明白自己成了別人手中的刀刃,垂首啞聲道:“屬下并沒有看見時族長殺人,但確實是時族長打暈的屬下。”
姒長楓冷哼一聲,搶過話頭:“即便未親見你殺人,時君棠,你擊暈禁軍、擅闖太后寢宮乃是不爭之事實。刺客出現于此,你便脫不了干系。”
“我不識得什么刺客。姒族長既言之鑿鑿,便請拿出實證。否則,”時君棠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譏誚,“便是構陷。”
沒想到郁太后竟然和姒家站在了一起,就是說,郁家最終還是決定相信姒家。
是她看錯了郁族長。
“時君棠,你擅闖東苑,驚擾哀家,已是事實。來人,將這一干人犯給哀家拿下,押入大理寺候審。”郁太后厲聲道。
齊氏見狀,“撲通”一聲跪在太后面前,淚如雨下:“太后娘娘息怒,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君棠她是為了救妾身才闖進來的。妾身方才不知怎的昏沉無力,被宮人扶至此地,誰知竟遇此狂徒,欲行不軌……”
“你血口噴人。”那癱在地上的盧姓男子掙扎著爬起,跪倒在太后面前,指著齊氏涕淚橫流地哭嚎起來,“太后娘娘明鑒啊,臣本是在東苑里給太后送花卉,誰知這婦人竟自己撲將上來,口口聲聲說心儀微臣已久,愿委身下嫁,臣嚴詞拒絕,她竟反咬一口,求太后娘娘為臣做主啊!”
“胡說,你胡說。”齊氏沒想到這個男人顛倒黑白,慌亂地道:“不是這樣的,不是。”
兩名宮人突然走了過來,跪在太后面前道:“太后娘娘,婢子能作證。”
“太后娘娘,時大夫人說有些倦,是婢子兩人扶她離開的馬場,時大夫人不愿去西苑,非得來東苑休息,婢子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是啊,太后娘娘。誰知時大夫人進來后看見盧家主,不由分說就抱了上去,還說著什么心儀盧家主已久,非他不嫁的話。”
在場的人都倒抽了口氣。
齊氏臉色煞白,何曾見過這般顛倒黑白的無賴陣仗,氣得渾身發抖,一時慌得不知所措,生怕給棠兒造成麻煩:“棠兒,我,我......”
見太后的人都幫著自己,盧姓男子膽氣更壯,高聲道:“這個女人水性楊花,不守婦道,還什么時氏大夫人,簡直恬不知恥,辱沒門風……”
“時康。”時君棠一喚。
下一刻,男人慘叫聲再次傳來。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隨即便是“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與凄厲至極的慘叫,
只見那盧姓男子被時康一腳踹得凌空飛起,如同斷線風箏般狠狠撞在庭院一株碗口粗的柏樹上。
那柏樹應聲而斷,男子滾落在地,口中鮮血狂噴,兩眼一翻,當場昏死過去。
“時君棠要行兇滅口,保護太后。”姒長楓趁機厲聲高呼。
“嘩啦——”
所有羽林軍刀戟齊舉,瞬間在郁太后身前結成一道寒光閃爍的鐵壁,直指時君棠。
“時君棠,你,你膽敢在我面前殺人?”郁太后是真沒有想到時君棠會有這樣的膽子,她瘋了?
時棠沒回太后這話,而是伸手將母親攙起,看著母親一副愧疚的模樣,知道她定覺得這場禍事是她引來的而自責,呵,這世上,善良的人被欺負了后還得愧疚到自省。
欺人太甚。
“母親,該認錯的人不是你。”
說罷,時君棠斂衽,朝太后方向從容一禮,語氣平靜無波:“臣不敢。只是此獠信口雌黃,污蔑朝廷敕封二品誥命,依《大叢律》,其罪當杖。臣不過略施懲戒,已是便宜他了。”
“二品?”郁太后怒極反笑,這個時君棠完全沒把她這個太后放在心里,此女必須除去:“不過是個先帝賞的虛銜‘宣正’,也敢妄稱二品大員?時君棠,你擅闖禁地、毆打朝廷命官、驚擾鳳駕,樁樁件件,證據確鑿。任你巧舌如簧,今日也難逃法網,都給哀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