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雖是新科狀元，但出身窮苦，他想要往上攀爬，就必須攀附上足夠的權勢。
即使見過江尋那張臉令他久久難忘，他也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正妻的位置只能是江瑤的，如若今日江尋非要選他，那江尋也只能做小。
裴懷這般想著，又給江瑤一個肯定的眼神。
江瑤這才稍稍安心，然后狠狠的瞪著場中還低著頭的江尋。
該死，為什么不和親了！
那張狐媚子一樣的臉，就應該送去敵國和親。
所有人都看著江尋。
江尋卻無心顧及，只靜靜的等頭疼緩下去。
小柔聽著那些話，又是害怕又是驚喜，她眼眶都蓄滿了淚水，下一刻就要忍不住哭出來。
她蹲在江尋身邊，伸手輕輕去推江尋：“小姐，你清醒一點，陛下……陛下讓您選婿呢？”
她希望小姐能選一個尊重愛護小姐的人，平安和樂的過一生。
江尋終于從巨大的痛苦中緩過神來，她腦海里那些混雜磅礴的記憶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江家庶女病弱可憐的一生。
選婿？賜婚？
對了，她確實不能一直留在皇宮里。
江家她應該是回不去了，整個江家都希望她死在皇宮里。
她也不想去皇覺寺，做什么出家人。
她抬起了臉，對于滿朝文武，她并不了解，此時打算選一個不那么出挑的人，暫時逃過一劫。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同時，她看清了黃色龍袍端坐高位的人。
他高高坐著，面容如同九重天闕孕育出的輪廓，山脊般的鼻梁，凌厲的下頜線，尤其一雙眼睛，深邃如古潭，目光所及，萬物皆寂。
而江尋的視線，卻落在他眉心的一點紅痣上，這一點紅痣，給本就高高在上的帝王添了一絲神性，讓人不敢觸及。
江尋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她此時怎么想的，看著那張臉，她問了一句：“我選誰都可以嗎？”
高位上的人，那尊貴的目光終于落到了江尋身上。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子皺眉。
一時間周遭越發寂靜。
這個江家庶女，真是不知死活，潑天好運落到她身上，竟還敢得寸進尺。
聽她這個意思，只怕是要選幾位王爺了。
他們這位年輕的陛下，可不是上一任的不作為的帝王。
在朝堂手段狠辣，戰場足智多謀，殺心極重還脾氣不好，整個朝堂都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這個江家庶女怎么敢的。
卻無人知道高位上的人，在看到江尋的一瞬間皺眉，并不是因為江尋說的話，而是因為江尋那張臉。
看到那張臉的那一刻，他居然有些后悔答應賜婚了。
然后年輕的帝王面色都難看了不少，他并不是沉迷美色的人，怎會因為一名女子的容貌就生出心思。
他強行壓下心中思緒。
他語氣冷了下來，不自覺的就帶了幾分前幾年在戰場殺戮的煞氣：“你想選誰都可以?！?br/>江洪本來想著，無論如何都要用這個女兒換取足夠的利益，不然白瞎了那張臉。
本是鐵了心要把人送去皇覺寺，讓皇家承情。
可現在似乎有了新的機會。
他不斷的給江尋使眼色，希望江尋能選對江家有助力的人，不管是那兩位朝堂上能說得上話的王爺，還是才大戰歸朝的將軍，若這些人能成為江家女婿，那都是一場天降好事。
然而江尋根本就沒有看他一眼。
江尋這個態度，讓江洪誤會了。
這個逆女，她要是敢選瑤兒的夫君，他非得打死她不可。
不少人都注意著江洪，一時間注意力跟著落在了裴懷身上，看來江尋問出這句話，并不是想做什么王妃，而是想做裴懷的正妻。
陛下金口玉言在這里，裴懷此時滿臉無奈，看向江瑤的眼神都帶著歉意，歉意中又蘊著肯定。
裴懷低聲說：“瑤兒放心，我寧愿抗旨，我也不會讓你做小?！?br/>江瑤又是感動又是憤怒，感動裴郎對他一片情深，又憤怒江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口中安慰：“裴郎，我知你對我心意，但萬萬不可抗旨，我……我允你把她抬為平妻。”
“瑤兒，你受苦了?！?br/>“裴郎，你記得我的好就行。”
兩人上演了一出你儂我儂，江尋卻是一眼都沒看向這邊。
江尋突然抬起了手，纖白如玉的手指著主位上的人，柔弱的聲音在所有人心中炸響：“那我選陛下?！?br/>“！??！”
“？？？”
“瘋了吧？”
“這個女人是活膩了嗎？”
“誰不知道陛下不近女色，之前有人趁著陛下上戰場，讓自家女兒爬龍床，結果隔天就被打斷了腿?！?br/>江洪臉上的喜色也變成了陰沉。
果然是個不孝女，膽敢坑害江家。
江瑤臉色一喜，江尋沒選她的裴郎，竟然自尋死路。
沒人發現裴懷眼里，居然閃過一絲失落和惱怒。
不是喜歡他嗎？為何不選他？
這種情況下陛下賜婚，他就有了合理的理由收下江家兩姐妹，到時候即使是岳丈大人也不好多說什么。
此時他突然有種站出來的沖動，總覺得有什么注定屬于他的東西要被搶走。
裴懷下意識的上前了一步，江瑤一把抓住他的手：“裴郎，你做什么？”
裴懷僵著身子解釋：“我怕江尋連累江家?！?br/>江瑤信了，立即安慰：“放心吧，江尋要作死，連累不到父親。”
裴懷便壓下了心中的悸動，和所有人一樣，看向還坐在地上的江尋。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帝王突然站起身來。
那些議論聲瞬間安靜。
帝王帶著一種掌控生殺大權的威勢，一步一步朝著江尋走去。
無人敢說話。
江洪本想請罪，卻也一時不敢上前。
小柔已經嚇哭了，眼淚大顆大顆掉，雙手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而江尋，收回了自己指向帝王的手，安靜的坐在地上。
不是她不想站起來，而是身體實在是太過病弱，之前頭疼發作，痛的額頭全是虛汗，一時根本站不起來。
大家都一臉惶恐，她好像也該害怕的。
可不知為何，她并不覺得害怕。
她看著帝王一步一步走向她。
有人甚至覺得可能下一秒就要血濺當場。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年輕的帝王低笑一聲，那笑聲說不出是戲謔還是殺意，他伸手拉起了江尋，說：“可以，君無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