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無恙與郡守在內室用餐,安安靜靜,郡守方兆雄都不敢大聲說話。
眼前這人仙氣十足,他怕自己太大聲就是對江大人的褻瀆。
江大人在柴醫匠藥堂發現了許多破案的關鍵細節,方兆雄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斷案方式。
他跟在江無恙身邊,看他先查痕跡,再還原犯罪現場,把證據一一整理。
指出:“兇手至少十五人,悉數為男,身高均在五尺之上,最后一個病人身受重傷,柴醫匠應該是被挾持而走,家眷、學徒被滅口,柴醫匠庫房悉數被盜……
排除匪徒入室搶劫,這是某種勢力殺人滅口……”
郡守佩服得五體投地,劉公公聽得心驚肉跳……
方兆雄喝了一口自己碗里的湯,說道:“江大人,你嘗嘗,這個湯甚是美味。”
江無恙看看湯碗,又聽了聽動靜,道了謝,把米飯和湯水都喝了下去。
吃完飯,江無恙輕輕揉揉額頭,說道:“方大人,本官有些疲倦,要稍事歇息。”
方兆雄立即喊道:“劉公公,這里可有歇息的地方?江大人乏了。”
劉公公笑著進來,說道:“咱家看過了,這里有客人小憩的房間,江大人請吧。”
寧棄推著江無恙進了休息室,把他攙到床上,把幔帳放下,人站在門口守著。
池虞就在休憩室隔壁。
房間與江無恙休息的房間有一道暗門,池虞小心推開小門進了江無恙的休息室。
他穿了軟底鞋子,屋子里又鋪了波斯進的毯子,腳下毫無聲息。
心卻劇烈狂跳。
他躡手躡腳,手里端著掩飾用的茶盤,上有茶盞。
江無恙側躺在榻上,隔著薄紗,能看見他睡得安靜。
池虞把茶盤輕輕放在桌子上,小心地走到榻前,隔著紗帳,他看見江無恙面如冠玉,高挺的鼻梁,菱形的唇瓣,和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
江無恙太美了。
勝過他前生今世見過的所有男子,原先,他看到書上寫擲果潘安,城北徐公,傅粉何郎……那些美男子原本都是一個個扁平的字眼,如今有了立體的形象。
江無恙勝過古今所有文章對美男子容貌的描寫。
池虞有些難過,可惜他不是女兒身。
他的喜歡不容于世人,只能是小心翼翼,誠惶誠恐,既悲涼又卑微。
站了好久,江無恙似乎睡得十分安穩,池虞到底忍不住,掀開帳子一角。
江無恙睡得很安靜,睫毛紋絲不動,甚至呼吸清淺到無,連胸口起伏都幾乎看不出來。
身著紫色官袍的江大人,少了些仙氣,多了些正氣凜然,然而,池虞更喜歡身在高位的江無恙。
高、強、帥!
池虞站在江無恙床前,輕輕地蹲下身子,跪坐在床前,近距離看著江無恙。
低低地說:“我第一眼看見你就喜歡你,如果你也喜歡我多好啊……
我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你,我知道的知識都告訴你。你喜歡做什么我都支持……”
說著他伸出手去,想觸摸江無恙的眉眼。
只是,他的手才伸到江無恙的臉前,江無恙忽然睜開眼,雙目寒光讓池虞一下子從天上摔在地上。
江無恙袖子一揮,池虞還沒有反應過來,就飛出去三丈遠。
“哐”,池虞撞在門口的屏風上。
噼噼啪啪,屏風都倒了。
池虞胸口和后背劇烈的疼痛傳來,無法控制的喉頭一涌,張口就噴出一口鮮血,滿口都是腥甜。
寧棄立即躍進來。
看見池虞倒在地上,立即一把抓住他的脖子,掐得池虞又醒過來,眼睛翻白,從嗓子眼里擠出幾個字:“放,放……”
江無恙已經整理好衣衫,對寧棄說:“把他帶回郡守衙門。”
寧棄憤怒,一路提著池虞,路上好幾次想把池虞一個使勁栽進土里。
到郡守衙門,郡守方兆雄看見他帶著池虞回來,十分驚訝:“這是怎么回事?”
江無恙把池虞給自己下毒的事說了一遍,方兆雄氣得七竅生煙,這池家小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竟敢給江大人下毒!
池虞被寧棄壓得跪在地上,抬頭看江無恙,他滿口都是鮮血,絕望地說:“你,早就,早就發現了?”
江無恙點點頭:“你拿物資巴結劉公公,目標就是接近本官。本官與劉公公沒有交情,他卻熱情地邀請本官吃飯,所以,本官就去他指定的地方用餐,看看你們到底想做什么!”
池虞苦笑,原來,江大人早就識破了他的小伎倆。
“可我今兒在你的飯食里加了藥,親眼看見你吃下飯食,為何你沒事?”
寧棄大罵:“難不成你還以為我家大人著你的道?說,是誰指使你下藥?”
“沒誰,學生只是,只是……”池虞無比絕望,又難以啟齒。
“本官幼時被人下毒太多,早就百毒不侵,你那點媚藥,對本官無用。”
江無恙眼神無波地望著池虞,一字一句地用律法條款審判他。
“池虞,盛世施仁政,亂世用重典,你下毒害人,本官不能輕饒。
你喜好男色并不違反律法,但你以下毒方式妄圖行不軌之事,違反了《重封刑統·雜律》之奸淫律。罔顧人倫道德,下毒誘奸未遂之罪,你逃不脫。
另外,本官早就調查你的過往,你不顧百姓死活,對昌國縣令盛銜安多次陷害,德行有虧。
本官依律判你笞刑三十,革去功名。池氏一族,教養失策,三代不許參加科舉。”
對于池虞的覬覦,江無恙按照誘奸未遂,只打他三十笞板。
然而,笞傷易好,污點難洗。龍陽之好公之于天下,以后哪里還有夫子和同窗愿與他接近?
成家?更別想了,哪個好人家的女兒會嫁給一個斷袖?
尤其功名被剝奪,池家人三代不許參加科考,他在池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池虞看著江無恙,憤怒出聲:“什么青天大老爺,心胸狹窄之徒耳!你的判決我不服,你今日不打死我,我必定去告御狀。”
寧棄氣壞了,覬覦他家大人,這簡直比吃了蒼蠅還要惡心!
竟然還要威脅江大人?
一怒之下,寧棄把池虞提到行宮大院,下手沒了輕重。三十笞板,原本也是比較輕的刑罰,但是他用了內力,打得特別狠。
打完池虞,寧棄在郡守府領了判決書,親自派人送往江南錦華城,令錦華城郡守,張貼判決,廣而告之天下。
剝奪池虞的功名,收回功名所擁有的免予徭役、減免賦稅等一切便利。
責令池家三代不準再有人參加科舉考試。
池虞被打得深度昏迷,奄奄一息,池青面色陰郁,惡狠狠地看了寧棄一眼,小心地把池虞抱上馬車,離開行宮。
*
流放隊伍。
看完郭城主父親的喪葬事,謝歲穗分發眾人繪畫、書寫喪葬文化的獎品,大家歡喜地飽餐一頓。
董尚義帶領大家離開海失縣城,趁著夜色繼續西行。
白天太熱,夜里趕路。
謝歲穗第五次空間升級才剛完成,興奮至極。
謝歲穗:奶龍,快給我看看大禮包是什么?
卻見奶龍急得跳著大腳丫子,翅膀拼命拍打。
【主人,快,第三只空間碎片可以搶了】
謝歲穗汗毛都激動得豎起來了:在哪里?
【是池虞身上那一片】
【你見過的那個男人,就是那個覬覦你三哥不成,又覬覦江大人的池家二公子】
【他被江大人一掌扇得胸骨和脊骨斷裂,又被寧棄打得瀕死,碎片可以搶了】
謝歲穗:池虞在哪里?
【武宇城。快快快,萬一他死了,半刻鐘之內碎片自動消失】
謝歲穗也不管什么原因了,趕緊的,把精神力放出去。
大汗都急出來了!
糟糕,超出范圍了。
第五次升級后,她掃描轉移范圍達到四千丈,也就是二十六里半。
可是現在他們已經遠離武宇城,超過三十里路了!
謝歲穗:奶龍,快,幫我賒欠一次遠視,以后我肯定還。
【主人稍等,奶龍馬上辦】
時間如救火,刻不容緩!謝星朗看她忽然滿頭大汗,面色焦慮,問道:“歲穗,你怎么了?”
謝歲穗不好解釋,只說:“我肚子疼。”
駱笙伸手過來給她揉肚子:“哪個位置,怎么疼的?我給你揉揉?”
郁清秋看謝歲穗滿面焦慮,并不像是疼痛,便問道:“妹妹是遇見難以解決的事了?”
“我有點事,你們別問了,一會兒就好。”她立即鉆到騾車簾子里去了。
不行,她一會兒要挖池虞的空間碎片,不能在騾車里挖吧?
萬一嚇著娘她們怎么辦?
可是大晚上她去哪里挖呢?
【主人,經過奶龍推演,大江中活躍的癩頭黿很多,主人可捉來兌換此次遠視】
謝歲穗:好,我一定會去大江里抓只癩頭黿!
只要大江里有癩頭黿,她就一定會抓幾只。
欠債還黿,她很講誠信的。
【以大江癩頭黿兌換空間臨時掃描范圍三百里,有效時間兩刻鐘】
【賒欠時間半年,是否兌換,請確認】
謝歲穗:確認!
有效時間只有兩刻鐘,不敢耽誤任何時間,謝歲穗立即把精神力放出去。
武宇城,行宮,行宮大街,池家標志的馬車,馬車里重傷瀕死的池虞。
鎖定!
“收”!
一瞬間,躺在馬車上深度昏迷的池虞進了她的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