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撒過的最大謊言,并不是什么妖魔啊大劍啊覺醒者啊深淵者啊之類的,而是將這座島嶼稱為“大陸”,還是“世界上唯一的大陸”。
事實上,它真的只是一座貧瘠得讓人看不上眼,以至于與世隔絕的島嶼罷了。
在它的之外,還有一座真正的大陸——戰火大陸。
組織,正是來自那里。
在戰火大陸上,組織所屬國家的敵人,得到了一種名為【龍之后裔】的強援。
組織的任務,正是在這座孤島上,研發能夠和龍之后裔對抗的兵器。
而實驗的第一步,就是將他們俘獲的龍之后裔的血肉,與人類相結合。
妖魔,就是這么誕生的。
龍之后裔的血肉與人類結合,誕生了妖魔。
妖魔的血肉與人類結合,誕生了大劍。
大劍失控后,變為覺醒者,其中最強的,則是深淵者。
所有這些超越人類的存在,并非孤立的,而是一條單鏈上的不同位置罷了。
沼魔和獵沼者,也是如此。
將海怪的血肉融入人類,便誕生了沼魔。
而沼魔曾試圖將妖魔轉化為同類,但它們失敗了。
誕生出的新妖怪,被它們驅逐后,落入了組織之手。
組織將這種新怪物的血肉與人類結合,誕生了類似于大劍的獵沼者。
獵沼者同時擁有人類、妖魔和沼魔的血統。
所以她們擁有人類的外形、妖魔的力量,與沼魔水下呼吸和水下愈傷的獨特能力。
因為她們只擁有極少量的妖魔血統,所以在實力上,遠遜于大劍。
“囈語呢?”喬木突然打斷對方,問道,“她們沒有繼承沼魔蠱惑人心的囈語嗎?”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才笑著說道,“初代的獵沼者,確實繼承了。”
“為了銷毀她們,我們可是付出了很大代價的。所以,我們后續改良了流程……”
所有候選人,都要接受耳部的手術改造。
不僅徹底去掉了耳部的組織結構,還替換上了厚重的角質,與骨肉長在一起,一生都無法摘下。
組織謊稱這一手段,是為了避免她們被沼魔的囈語蠱惑。
事實上,則是擔心她們聽到沼魔的囈語后,學會這種能力,進而威脅到組織。
此外,組織在篩選候選人時,有了一條硬性規定:候選人,必須自幼失聰。
只有沒有任何語言基礎,才能將她們學會囈語的概率,降至最低。
喬木心中,浮現出一個令他極度不舒服的猜想:“這樣的人選,應該很少吧?”
“當然,”黑衣人依然平靜地笑著,“所以,要有規劃地提前物色、制造候選人。”
一瞬間,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左手按住右手,才控制住自己立刻砍了對方的沖動。
他強忍著怒意,死死咬著牙,粗重的喘息從鼻腔中噴出:“這還真是……你們的風格!”
黑衣人打量著他,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
“你們果然不一樣……同樣的內容,有的人聽到,就會像你現在這樣,有的人則會像我一樣……”
“這又是怎么回事?”喬木指著地上的尸體,拼命在心中告訴自己:我要收集情報!我要收集情報!
話題轉移到了感興趣的領域,黑衣人又健談起來了。
“這是沼魔與獵沼者之間獨特的聯系,一種雙方皆認同的戰斗儀式。”
他饒有興致地講述著:“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我個人猜測,它的起源,和那頭海怪有關。
“哦,忘了說了,那頭海怪和你們一樣,都不屬于這個世界……”
大劍和妖魔,都有著極高的神志與智慧,雙方水火不容。
一方為了復仇,一方為了生存,會絞盡腦汁、智計百出,只為了取對方性命,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獵沼者和沼魔,同樣有著同等的神志與智慧,卻和那兩者截然不同。
“沒人知道它們是怎么達成共識的,反正當我發現時,就已經這樣了。”黑衣人看著湖中已經浮起的四五具尸體,臉上露出了迷戀的神色。
獵沼者討伐沼魔時,雙方都不會傾巢而動,而是各派出兩人,一對一車輪戰排序廝殺。
雙方會將對方的第一個犧牲者開膛破肚,并在某種簡陋的儀式中,食用對方的內臟。
當兩方都誕生了第一個犧牲者,并都完成這個儀式后,才會展開全面廝殺。
這場廝殺,沒有人會躲避,更沒有人會逃跑,它只會在一方悉數戰死后結束。
“我們并不知道這個儀式代表什么,獵潮者們對組織絕對忠誠,唯獨這一點上,她們寧死也不透露分毫。沼魔那邊,就更加沒辦法溝通了。”
湖面上的尸體數量,已經超過兩手之數。
“后來我們也釋然了:只要她們繼續一絲不茍地獵殺沼魔,為組織賺取資金就好了。
“沒必要那么苛責,畢竟也是一群可憐的小姑娘,對吧?”
刀光一閃,黑衣人的一條胳膊,高高地飛上天空,隨即跌落在湖灘上。
鮮血從平滑的斷口處噴涌而出,但對方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是瞥了一眼,就渾不在意地挪開了視線。
“從發現你,并猜到你的身份后,我就沒期待自己能活下去。”
喬木滿臉的怒容中,多了一絲訝異。
不是因為對方說的話,而是因為對方的語調。
太平和了,沒有絲毫波動……
“你沒有痛覺?”喬木用了疑問的口氣,卻早已認定了這個事實。
“你們的人,為了獲取組織的情報,可是無所不用其極啊,”黑衣人無所謂地笑道,“我們這些聯絡人,也是高危工作呢。”
“在損失了那么多聯絡人、暴露了那么多情報后,你覺得,組織會不采取什么措施嗎?”
他看了看湖面,那里已經有近二十具尸體了。
“這次情報有誤,我沒想到一個小湖泊,竟然藏了這么多沼魔……”他繼續露出那令喬木作嘔的笑容,“是折磨我還是殺掉我?無論哪個,你最好都快一些。獵沼者只剩下一個了,它們很快就要上來了。”
喬木正猶豫要不要擄走對方,找個安全的地方繼續審訊。
對方似乎看出了他的念頭。
“我沒有痛覺,也不懼死亡,所以你別指望能從我這里獲取什么情報。
“無論是組織的,還是這個世界的,我都不會說的。
“我知道,你們總是好奇心旺盛,什么都想了解,無論是否和你們有關。”
這還是喬木首次遇到調查員身份暴露的項目,這讓他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舒服。
因為缺乏“藏身于暗處”的安全感。
看得出,之前的同事們,確實是肆無忌憚換著花樣地搞事情,以至于組織對他們,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了解了。
這種了解,并不是簡單的“他們是誰、他們從哪里來、他們要做什么”,而是“他們的特點與共性”,以及“隱藏在這共性之下的弱點與破綻”。
喬木正要揮刀終結掉眼前的混蛋,一聲奇怪的嘶啞聲就傳入耳朵。
就在同一瞬間,他的腦子嗡的一下,全身一麻,就有一種自己要被推出自己身體的感覺!
他心中一驚,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一輕,就漂浮了起來。
進入思維宮殿狀態后,他連忙扭頭去看湖面。
仔細搜索了好一番,他才在尸體堆中,看到了一張微微露出水面的魚臉。
那個聲音,應該就是自這里發出的。
他深吸一口氣,迅速思考著策略。
現在確認了對方的位置,始解倒是能刺穿對方的喉嚨,但始解是需要時間的,他沒信心能在徹底失控前完成始解和攻擊。
縛道也是一樣,即使低位舍棄詠唱詞,他也要完整說出縛道的番號和名稱。有這個時間,他還不如連使兩次瞬步!
GEASS是最保險的,他和那個沼魔的距離,在五百米之內。
但就在他下定決心之前,腦海里卻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萬一對方沒有敵意呢?
誰說攻擊就一定要有敵意?
而且誰說這種囈語在沼魔看來是一種攻擊了?
黑衣人的話在他腦海中盤旋:沼魔的囈語,不是為了進食,而是為了制造同類。
如果對方沒有敵意,他使用GEASS后還在傻等生效,那他就倒了血霉了。
喬木心中滿是苦澀。
他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剛來沒幾天,就被一個怎么看都是炮灰的小妖魔,隨便一嗓子逼入了絕境。
同時,他也在反思自己,還是太輕敵了。
在毫無情報的情況下,認為沼魔只是個小嘍啰,就算蠱惑人,也是逐漸生效的那種,不可能太夸張。
他憑什么這么認為?太主觀、太傲慢了。
此刻他一邊反思,一邊在心中瘋狂問候智腦。
你管這叫中風險?我去你****的吧!
心中發泄了一番后,他就努力讓自己集中注意力,繼續思索對策。
他不敢在這個狀態下久留。
因為思維宮殿并非時間停滯,而是思維大幅加速,導致感官上的時間相對大幅延緩罷了。
也就是說,他在這個狀態下停留越久,那個能夠操縱人的囈語,恐怕對他的影響也越深。
沒有完全的對策,那就必須要賭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