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怡已經快嚇哭了。
她也擁有空間能力,喬木能感知到的,她也能感知到。
甚至因為她的空間能力比喬木遜色,也沒有一雙翅膀和一把刀教導、訓練,長期以來,她在空間能力的運用上,更依賴直覺、本能。
所以,雖然不像喬木,對周身的空間渦流有著清晰的認知,但她此刻反而像一只炸了毛的貓一樣,全身都緊繃著,緊張到了極點。
“喬、喬木……”她拽著對方的衣角,聲線顫抖,已經帶上哭腔了。
喬木看著她:“相信我嗎?”
不信!根本不信!衛怡心中的小人,破音地嘶吼著。但她只是點點頭,一臉的可憐相。
不相信對方還能怎么辦?
她也明白,對方說得對,那群混蛋這種手段都用上了,外面肯定還有別的殺招。
她自己是不敢出去的,畢竟外面有11個人呢!現在她只能相信眼前這位天才還沒活夠……
喬木拔出斬魄刀,閉上眼睛,試圖像曾經那樣,感受那些所有空間中都一定會存在的蟲洞。
十幾秒過去了,他睜開一只眼睛,四處打量……什么都沒有發生,只有衛怡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這讓他有些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敬愛的翼尊、親愛的碎星河……’
一聲嗤笑在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他腳下一輕,睜開眼時,已經身處那片奇異的黑暗之中了。
無數轉瞬即逝的蟲洞,在他眼前劃過、消失。
但和上一次相比,這一次的蟲洞,有了新的變化。
那些蟲洞,不再像流星一樣劃過一道弧線,而是如渦流一般,迅速在極小的范圍內轉出一個渦流,就像是被旋渦卷進去一樣。
顯然,空間的扭曲,也作用在了這些屬于空間一部分的蟲洞上,使得它們在路西法之翼獨立于空間之外,或者凌駕于空間之上的獨特視角中,展現出了真實的軌跡。
如果此刻有一片光源和一面鏡子,他應該能借助這個視角,看到自己的身體也隨著空間扭成了麻花……大概是這一類模樣。
蟲洞光線勾勒出的漩渦,數量越來越少、體形卻越來越大。在這個視角下,他能夠直觀感受到,渦流的融合正在加速,他們距離那個臨界點越來越近了。
受到渦流的影響,他沒法像上次那樣,開一個前胸貼后背的空間門,來捕獲蟲洞。
但這次因為渦流的原因,蟲洞們一直在繞圈圈,捕獲蟲洞的難度雖然還比不上利用門門果實,但也大幅降低了。
畢竟一個蟲洞,在不到一秒的時間里要幾十次地穿過他的身體,他就是純蒙,次數多了,也能蒙中一次。
捕獲到一個蟲洞的瞬間,路西法之翼幫他穩固了那個蟲洞,他立刻將門門果實附著在上面,將蟲洞打通。
意識回到現實,他立刻卍解。
卍解的星空從刀刃中噴射出來的瞬間,竟然和距離他最近的渦流產生了作用!
渦流瞬間被破壞了,原本還沒來得及展開、如同一縷青煙的星空,也在渦流的撕扯下變形。
這一幕完全出乎喬木的意料,他還沒反應過來,碎星河已經出手,那片星空隨之消失。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卍解的那片星空,竟然是一片獨立的空間。
難怪他的咫尺天涯必須在星空之下生效,因為這個卍解的本質,就是用星空取代現實空間,用星空的空間規則取代現實的空間規則。
即使被用來穩固空間門了,卍解依然在和那個旋渦相互撕扯著。似乎一方想要將另一方卷進去,另一方則想將對方的自旋破壞掉。
“站著別動!”他立刻出言提醒身旁的衛怡。
這一次的空間門很特殊,并不是一個肉眼可見的門,而是將他所在的位置,和四公里外停車的地方,進行了空間折疊與替換。只有他和衛怡所站的位置沒有進行替換。
隨便動一動,他們可能就會看到自己身體的某個部分突然消失了。
隨便踏出一步,他們可能就直接回到停車的公路旁了。
其實現在他們完全可以跑到四公里外,但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
女孩剛剛聽話地僵在那里一動不動,拽著他衣擺的手都沒敢放下來。
緊接著,在對方緊張的吞咽口水的聲音中,最后兩個巨型渦流,融合了。
那個直徑足有一公里的旋渦,瞬間變得狂暴無比。
不到一秒鐘的工夫,他們周身,就已經遍布密密麻麻占據了整個空間的閃電、火化、電漿、爆炸!
強光刺激得他們睜不開眼,兩人只能站在那里紋絲不動,死死閉上眼睛。
但他們的周身什么都沒有。
反而是幾秒后,身后的遠處,傳來劇烈的轟鳴。但他們誰都沒有回頭查看。
僅僅十幾秒,被眼皮勉強遮擋的強光就消失了,爆炸與雷擊的轟鳴聲也隨之消失。
兩人這才緩緩睜眼。
周圍……樹還是那些樹,草還是那些草,除了樹上的鳥都嚇跑了,沒有任何其他變化……
而他們的身后,爆炸傳來的地方,漫天的火光,直沖云霄的黑煙,幾公里外,都顯得如此可怖。
他們還沒來得及說話,嘈雜的沙沙聲裹挾著熱浪席卷而至,險些將兩人卷翻。
熾熱之中,樹葉無盡飄落,鼻腔里則已經盡是嗆人的濃郁臭氧味兒。兩人相視駭然。
喬木驚訝于這個空間暴的威力竟恐怖如斯,衛怡則震驚于喬木那她完全無法理解的空間手段。
一場被認為是最極端最具毀滅性的空間災難,竟然就這么被轉移走了?
“這……怎么做到的啊?”敬佩之余,她心中也滿是羨慕。畢竟哪個空間能力者,見到這種層次的同類,不會羨慕呢?
“這不是門門果實的能力吧?”
“嗯,幾種能力結合在一起發揮作用。”他隨便解釋了一句,朝著爆炸的方向走去,同時也招呼對方跟上。
他已經不怕自己暴露在傳感器中了。
原因很簡單:那場電磁暴,肯定已經將周圍的一切電子元器件破壞殆盡了。
至少他的終端已經廢了,得回去換個新的。
“回去嗎?”這一次,樂怡聽話多了,乖乖跟在大佬身后。
“去看看陰死了幾個,”在對方驚愕的表情中,他頭也不回地說,“我那輛車上有不少物資,他們想要在干掉我之后繼續完成后續任務,肯定得回收那輛車。”
所以他才把空間暴轉移到汽車附近,能陰死對方,就是意外之喜,也能省下不少麻煩。
“誤殺”,或者干脆說“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空間暴自己轉移了”,反正戰場之上,死無對證。
那個巨型空間渦流的范圍是一公里,但空間暴的范圍肯定比那個大,災難的波及范圍肯定更大。
他們距離停車點大約兩公里,就走不動了。
熊熊大火、逼人的熱浪,讓他們難以前進半步,只能退回去。
看這個情況,就算真的有人被波及了,肯定也尸骨無存了。
“咱們還是去和谷月會合吧……”這個場面顯然把衛怡嚇到了。
她不是沒見過這種大場面,畢竟她也是去災難類項目里漲過見識的調查員。她是被這場面背后,同事之間赤裸裸的殺意嚇到了。
她突然理解,為什么學校老師總是把“你們是公司的未來”這句話掛在嘴邊了。
至少學院出來的學生,絕不會對同事、同學做這種事……吧?
有了這個教訓,就算還有活人,肯定也被嚇到,不敢采取后續行動了。讓他在上百個三哥虎視眈眈的森林中主動搜尋對方的蹤跡,也實在不明智。
“那就先回去吧。”想了想,他就同意了對方的意見。
偵查任務還沒結束,他還有機會。
見他同意回去找谷月,而不是和繼續和那群人硬碰硬,接下來一路上,衛怡明顯輕松了不少。
他們是斜切著一邊返回,一邊出森林。畢竟他們的終端都壞了,就算前面的感應器沒被損壞,對他們也沒用。
他們得提防印度人的偷襲。
但這個世界上,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走了不到一公里,迎面就撞見了一個人。
新起點的同事,和他們一起來的人。
三人離著幾十米遠,六目相對,皆是愕然。對方顯然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他們。
“你們……”衛怡抬手指向對方,似乎要指責什么。喬木則直接拔刀,就要沖上去。
但這一次,對方的速度更快。
對方手里本就握著一個鈴鐺,反應過來后,本能地一抬手。隔著幾十米遠,喬木刀都沒來得及徹底出鞘,鈴鐺的聲音,已經鉆進了他的耳朵。
瞬間,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瞎了?!
下一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但他沒緊張,因為旁邊就是衛怡那丫頭。
“我看不到了!”衛怡的聲音很緊張,卻并不慌亂。顯然,這個P7的小姑娘,終于逐漸進入狀態了。
但喬木卻遭了罪了,對方一句話,簡直就是揪著他耳朵吼出來的一般。
“小點聲,是視覺剝奪。”他警戒著,卻沒想到話一出口,對方抓著他的手反而一個哆嗦。
“你也小點聲。”
巨大的音量,讓他本能地一躲。
兩人全都反應過來了:他們失去了視覺,但聽覺被放大了許多倍。
“別說話,”他輕聲呢喃,“注意周圍的聲音。”
女孩也立刻提醒:“他們有槍。”女孩聲音不大,但他聽著依然如同面對面吼他一樣。
明明語氣是很輕,偏偏進了耳朵就吵得難受,像是戴上耳機忘了調小音量的感覺。
腳步聲從前方傳來,是遠離他們的奔跑聲。
那個人在撤退?
“站著別動。”既然對方不關注他了,他當機立斷,激活了水銀飾帶。視力瞬間恢復,聽力也恢復正常。
他一個瞬步閃身到對方身后,在對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手起刀落,斬掉了對方攥著鈴鐺,還用兩根指頭探進去卡著吊片的胳膊。
鈴鐺下墜的瞬間,他敏捷伸手握住,直接將那東西送進了地獄。
驟然遭受重創,失去一條胳膊的同事,直接失去了平衡,慘嚎著摔倒在地。
但對方沒有求饒,也沒有裝傻,倒地的瞬間,立刻高喊:“我預言,喬木今日……”
“噗!”
聲音戛然而止。
他將斬魄刀從對方腦干處拔出來,又對著對方后心口補了一刀。
下一秒,伴隨破空聲,幾十上百枚隕石,遮天蔽日呼嘯著向他頭頂砸來。
他一個瞬步回到原地,一把將仍然瞎著的衛怡身邊,抓住對方的胳膊開啟了空間門。
但人還沒來得及進去,空間門突然出現了十幾道扭曲,緊接著就破碎了。
他心中一驚,感受了一下,果然,周身又出現空間渦流了。
瘋了吧!
但他顧不上想這些,對一臉迷茫且緊張的衛怡大喊:“鏡子!頭頂全是隕石!”
女孩抖了一下,顯然無法視物這件事,讓她此刻嚴重缺乏安全感。
但她還是雙手向兩側一揮,空中立刻出現大大小小上百面鏡子。那些鏡子如同拼圖一樣,圍繞著兩人,拼接在一起,嚴絲合縫。
女孩的鏡子,能夠吸收或反彈攻擊,這是她之前展現出來的能力之一。按照她的說法,還有很多能力沒機會展示。
即使被鏡子里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著,喬木也并未放松警惕。鏡子承受的傷害是有上限的,一旦女孩發出示警,他就必須在鏡子被攻破前采取行動。
爆炸的轟鳴只響起一聲,后面的聲音就在女孩的尖叫中銳減。
女孩超強的聽力還未得到緩解,雖然她的鏡子擋住了大部分聲音,但現有的音量,也讓她臉上盡是痛苦的表情。
她雙手死死捂著耳朵,蹲在地上,發出痛苦的呻吟聲,但效果有限。
她甚至已經開始出現嘔吐反應了。
時間對她而言,已經是種無盡的折磨了。她甚至想過直接讓喬木刺破自己的耳膜,等回公司再進行修復。
就在她覺得自己再也堅持不住,馬上就要崩潰的時候,一只手,以不用質疑的力量,先后掰開她堵著耳朵的小手。
毀天滅地般的噪音瞬間涌入,她終于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但下一秒,什么東西堵在她耳朵上。
瞬間,她的世界,恢復了安寧。
看著女孩跪趴在地上抽泣著大口喘息,搶走了毛的耳間森林隔音耳機的喬木,也算是松了口氣。
他現在不敢研究那個鈴鐺,自然沒法幫女孩解除能力。剛才那家伙撤退時還要卡著鈴鐺的吊片,要么是鈴鐺的功能很復雜,要么是鈴鐺也會影響使用者。
這個時候,他可不敢在這種時候冒這種險。
外面的爆炸仍在繼續,周身的空間渦流也越來越多。
他放任女孩休息,自己則維持著警惕。
他一開始以為那群人瘋了,竟然還敢用這個道具。
這一小會兒,他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群人,根本不知道那個道具的陷阱!
上一次封鎖的是自己所在區域,但爆炸卻發生在四公里外。不管他們怎么看待那邊突如其來的劇烈爆炸,不知情的情況下,都不可能去想“會不會是道具有問題”。
從剛才那人的行動軌跡來看,對方正是往爆炸的方向走,才和自己遭遇的。對方也要去查看那場爆炸。
由此就能得出一個結論:王宗江,很可能希望那群人和他一起死掉!這樣就能把一切責任推給死人,死無對證了。
那家伙已經瘋了!
心里罵著,腦子里突然又浮現出一個念頭:
如果有人沒死呢?活下來的人,完全可以將王宗江拖進地獄。
而且一旦所有人死光,如此重要的道具遺失,那家伙作為道具的申領人,也難辭其咎,甚至可能被當成主要責任人,安撫西北各省。
那個瘋子,還有后手!那個后手要確保無人生還,也要在事后立刻回收那個道具。
谷月!
他立刻就鎖定了那個家伙。
所以那家伙才放任衛怡跟上他。因為那家伙本來就不打算留下任何活口!
想到此,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這個丫頭呢?真的可信嗎?